遠在現世,周曜注視着黃風小聖視線中呈現出的一切,神情中滿是抑制不住的震撼。
其實早在知曉神話入侵的本質之後,周曜就一直試圖追根溯源,想要找出陰山地鐵所對應的失落神話,但一直沒有結果。
仔細想來,這其中很大程度上或許是受到了陰山地鐵篡改認知能力的影響。
周曜擁有兩世的記憶,洞悉諸多失落神話的真相。陰山地鐵雖然無法直接篡改周曜的認知,但卻可以在某種程度上屏蔽、幹涉他的一部分記憶。
正因如此,周曜在見到陰山地鐵的石壓站、舂臼站等諸多站臺時,依舊未能想起所對應的十八層地獄。
而真正讓周曜察覺到異常的,其實來自於北陰山神廟。
當時舂臼站剛剛擴張,陰山界域之中出現了對應的新區域。
調查分局的人表明,每一個新區域都會出現北陰山神廟,承載不同的規則。
而最新的北陰山神廟之中有鬼神鎮守,任何浪費糧食之人都無法進入山神廟,違背者甚至要遭受規則的懲罰。
在陰山調查分局的測試下,不少普通人血肉橫飛,當場命喪。
當時的周曜就隱約覺察到了一絲既視感,但卻怎麼也回想不起來具體是什麼。
而現在看來,這不就是十八層地獄之中舂臼地獄的刑罰?
“拔舌站、剪刀站、鐵樹站……”
周曜輕輕誦唸着陰山地鐵諸多站臺的名稱,眼中的震撼逐漸化作了驚喜。
陰山地鐵是十八層地獄的顯化!
這些信息對於這個時代的神話行者們或許沒有多大價值,畢竟神話失落至此,連陰曹地府都早已崩塌了無數歲月,又有幾人知曉十八層地獄的存在?
但對周曜而言,這卻是指明瞭一條清晰的道路!
“知曉神話入侵的本質,能夠幫我在一定程度上摸索出陰山地鐵的規則。”
周曜的眼中閃過精光。
“甚至於在某些時刻,借用神話入侵作爲儀軌,晉升更高階的神話行者也並非難事!”
當然,這些念頭也只是在心底短暫一閃而逝。
周曜當務之急,是應對黃風小聖眼下的危機。
當舂臼地獄的一角呈現於車廂之際,剩餘的倖存者都只能驚恐地注視着眼前發生的一切。
站臺上的景象正在發生詭異的變化。
原本現代化的地鐵站臺中,慘白的燈光變得昏黃而陰沉,在血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詭異。
空氣中瀰漫着濃重的血腥味,混雜着某種腐朽的氣息。
而在那些座位上,原本與陰山地鐵同化、陷入詭異狀態的衆多行屍走肉,開始主動站起身來。
他們的動作僵硬而機械,眼神空洞無神,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操控着,一個接一個走出陰山地鐵,踏上了那詭異的站臺。
第一個踏上站臺的是一名中年男子。
他的腳剛剛落在站臺地面上,整個人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向站臺中央。
“轟!”
那股力量從天而降,宛如泰山壓頂。
中年男子的身體瞬間被壓向地面,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他的身體開始扭曲變形,彷彿被某種看不見的巨力從上方不斷搗擊、碾壓。
鮮血從他的七竅中湧出,在地面上蔓延開來。
緊接着,一種沉悶的搗擊聲在站臺上迴盪。
“咚!”
那聲音彷彿來自虛空,又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
血肉與骨骼在那股無形的力量下被徹底碾碎,中年男子的身體化作一灘模糊的血泥。
但下一刻,時光彷彿倒流。
那灘血泥開始重新凝聚、拼合,中年男子的身體再次完整地出現在站臺上。
此刻的他終於從陰山地鐵的同化中復甦,情緒與恐懼迴歸,嘴巴張大本能地想要發出慘叫。
但那股無形的力量已經再次降臨。
“咚!”
又是一次碾碎。
然後是復活。
然後是再次碾碎。
這些行屍走肉跟隨着之前的學生,一同被那股無形的力量碾碎、搗爛。
鮮血與血肉不斷灑落在站臺上,匯聚成一條條蜿蜒的血河。那些血液並未流走,而是滲入地面,讓整個站臺的顏色變得越來越深。
慘白的燈光徹底變成了陰沉的昏黃,四周的空間開始遍佈血色的痕跡。
牆壁上、天花板上、甚至空氣中,都瀰漫着一層淡淡的血霧。
整個站臺彷彿變成了一座血腥的祭壇,在進行着某種古老而恐怖的儀軌。
那種搗擊的聲音越來越密集,從最初的單一節奏變成了此起彼伏的轟鳴。
站臺上的每一個位置都在發生着同樣的慘劇,那些靈魂被困在各自的循環中,不斷承受着從天而降的碾壓與搗擊。
他們的慘叫聲交織成一曲地獄的哀歌,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淒厲。
“到底發生了什麼?”
黃風小聖猛地轉頭,向血宴質問道。
然而血宴卻是呆滯地搖了搖頭,聲音中帶着前所未有的恐懼:
“我也不曾見過這種場景,之前都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
下一刻,剩餘幾名沒有走出車門的學生們,突然像是丟失了魂魄一般,主動走向了站臺。
無論他們之前如何恐懼、如何掙扎,此時擺在他們臉上的只有麻木和空洞。
他們的腳步整齊劃一,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般的行進。
一個女生走上站臺,被那股無形的力量壓向地面,她的身體在空中扭曲,鮮血噴濺到周圍的牆壁上,隨後整個人化作血霧消散。
一個男生緊隨其後,同樣的命運在他身上重演。
慘叫聲與掙扎聲愈發微弱。
因爲那些人很快就發現,無論如何慘叫、如何掙扎,都無法改變這個循環。
他們會在極度的痛苦中死去,然後在絕望中復活,再次承受同樣的折磨。
漸漸地,他們的慘叫變成了麻木的呻吟,最後連呻吟都消失了,只剩下機械的死亡與復活。
舂臼站重複着死亡的循環,那些學生一次次地被碾碎、復活、再碾碎,就像是在構建着什麼恐怖的儀式。
站臺上的血色越來越濃,空氣中那種搗擊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真實,從最初的虛幻迴響逐漸凝實,最終化作了某種實質性的規則。
而在這時,血宴的眼中也失去了光彩。
他麻木地挪動着自己的身體,但臉上卻露出極度扭曲的抗拒表情,他的口中低聲呢喃着:
“救我……救救我!”
他的聲音充滿了絕望。
作爲神話行者,他比普通人更清楚地感知到了那股力量的恐怖。
那是來自古老神話的審判,即便是神話行者也無法抗拒。
然而他的四肢彷彿有了自己的意識,完全不受他控制,依舊強行挪動着一步步走出了地鐵車廂。
他的腳踏上站臺的瞬間,那股無形的力量驟然降臨。
隨後,猶如鮮血噴泉般沖天而起的血柱爆發。
血族圖譜的神話行者血液比普通人更多,那血柱足足噴射了數米高,在空中散開,化作血雨灑落,將整座站臺徹底染成了紅色。
那種搗擊的聲音格外沉重,因爲神話行者的生命力遠比常人頑強。
“咚!咚!咚!”
連續三次碾壓,纔將血宴的身體徹底碾碎。
短短不足一分鐘的時間裏,車廂中就僅剩下黃風小聖與柳文?兩人。
柳文?面色慘白,雙手死死抓住座椅的扶手,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
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在拼命抵抗着什麼。
黃風小聖見狀,立刻跳到了柳文?的肩膀上,急切地開口詢問道:
“你感受到了什麼?”
“有一個聲音!”柳文?的聲音帶着痛苦,每一個字都說得極爲艱難。
“什麼聲音?”
柳文?的聲音越來越虛弱。
“?在審判我,讓我迴歸地獄,成爲重塑地獄的一部分!”
黃風小聖立刻想到了之前血宴口中提到的那個“偉大的聲音”。
在這陰山地鐵內,必定存在某種強大的力量在進行幹涉。
柳文?的眼神變得逐漸空洞,瞳孔開始渙散。
她的手掌緩緩鬆開了座椅扶手,身體開始無意識地站起來,一步步走向車門。
她的動作僵硬而機械,和之前那些行屍走肉一模一樣。
黃風小聖急忙催動神通,微風在車廂內匯聚,化作一道道屏障試圖阻攔柳文?的腳步。
然而柳文?的身體卻宛若虛幻一般,直接穿過了風的屏障,根本無法被阻攔。
那些風甚至無法觸碰到她的衣角,就像是她已經不屬於這個物質世界,而是被某種更高層次的規則所掌控。
黃風小聖焦急不已,他可不想看到柳文?就這樣白白送死!
站臺上的景象越來越恐怖。
那種搗擊的聲音已經完全凝實,每一聲轟鳴都伴隨着一個靈魂的破碎與重生。而在站臺的深處,更多的位置正在被那股無形的力量佔據,彷彿在等待着新的祭品。
突然間,黃風小聖的腦海中閃過了一個畫面。
那是清晨時分,他與周曜一同乘坐陰山地鐵的場景。
當時的陰山地鐵在行駛了一段距離之後居然主動停了下來,車門自動開啓,讓周曜成功得以脫身。
彼時的周曜認爲那隻是單純的意外,或許是神話入侵還未完全穩定。
可從現在的結果來看,一切似乎並非意外!
“究竟是什麼,讓十八層地獄所顯化的陰山地鐵主動退讓?”
黃風小聖的思維飛速運轉。
“而且爲何我自始至終都未曾受到?的影響?爲何那個聲音從未在我腦海中響起?”
一條條信息從黃風小聖的腦海中閃過。
可眼看着柳文?即將踏出車門,她的腳已經抬起即將落在站臺上,黃風小聖當即不再多做思考。
他張開貪財之口,吐出了一件東西。
幽暗的靈光驟然顯現,微弱的光輝逸散,映照出黃風小聖與柳文?的身軀。
在其光輝顯化的那一刻,柳文?那原本空洞的雙眸終於恢復了神採。
她的瞳孔重新聚焦,眼中的迷茫和麻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恐懼和慶幸。
她的腳步停在了陰山地鐵車門的最後一步,懸在半空中,沒有再繼續向前。
站臺上,那些搗擊的聲音彷彿感應到了什麼,節奏突然停頓了一瞬。
“果然如此!”
黃風小聖精神大振,眼中閃過明悟的光芒。
他所吐出的東西,正是那一件香火殘渣品質的神話素材【不入生死之名】!
“十八層地獄審判的是已死之人,是那些在生前犯下罪孽、死後墮入地獄接受懲罰的靈魂。
而不入輪迴、超脫生死者,又如何能被?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