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緣由 “過來,哥哥幫你塗藥”……
綠燈亮起, 人流穿行而過,溫簌依舊站着,隔着人流看着潭碧華。
溫簌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走到潭碧華桌前的。
潭碧華抬頭看了她眼, 難得地笑笑。那一瞬間彷彿回到了從前, 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想喝點什麼?”
溫簌沒說話,潭碧華自顧自地給她點了個喝的還有個聖代。
等東西的時間, 潭碧華拿着手機不知道在和誰發信息,脣角的笑容就沒有下來過。
溫簌出神地看着潭碧華。
東西全部上齊後, 潭碧華才放下手機開口。“我過幾天要出國了,去舊金山。”
這就是潭碧華會來找溫簌的主要目的。
說這話的時候,潭碧華臉上始終帶着很淺的笑容。說完,潭碧華掏出了一張銀行卡放到了溫簌面前。
這算什麼?
潭碧華脣邊的笑容淡了下來,“溫簌, 不要怪媽媽狠心。”
溫簌沒有說話, 拿起了桌上的那張卡失神地看着。
潭碧華表情纔好看一點。
這算什麼, 算潭碧華在爲心底那一點對她的愧疚買單。
錢給了,那她也不欠溫簌什麼。
溫簌確實不是溫明宇的孩子沒錯,她是瞞着所有人懷着溫簌嫁給了溫明宇沒錯, 但她也把溫簌養到了十八歲。
太陽的最後一點餘暉退去,整個城市像是要被黑暗吞入了腹中。
溫簌的視線模糊了起來。
“我……父親呢?”
她問的是她親生父親。
潭碧華往椅子上靠了靠, 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的乾淨, 瞬間恢複到了溫簌最熟悉的樣子。“死了。”
輕描淡寫的兩個字,死了。
溫簌盯着指尖, 很久沒有說話。
潭碧華給她留下了一個地址, 就離開了。來接她的是一個陌生的外國男人,男人親暱地親了親潭碧華的臉頰,攬着她。
隔着落地窗, 溫簌看着潭碧華笑着上了車。
潭碧華過的很好,離開了溫明宇,離開了她,她過得不能再好了。
潭碧華離開後的日子一天天的也在過着。
溫簌已經習慣了。
但十一月的時候,溫簌還是回了江華,去了潭碧華給她的那個地址,那是郊外的一處墓園。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去的。溫簌想了想還是在路上買了一束花。
墓碑上的照片,是男人年輕的臉。
溫簌看了好久,只覺得陌生。
溫簌下山的時候,碰到了一位頭髮半白的老太太,草地有點滑,溫簌伸手扶了對方一下。
“謝謝啊,小姑娘。”老太太推了推老花鏡看了她一眼,“你也是來看望人嗎?”
溫簌輕微地點了下頭。像是太久沒和人說上話了,老太太拉着她指了指某處,“我也是來看望人的,那是我兒子。”
溫簌順着方向看去,不太確定老太太指的方向是不是剛剛自己站的地方。
離開前,溫簌還是回了頭,墓地寂冷空曠,老人家一步一個階梯地往上爬着。
當天溫簌就回了京市,今年的雪下得比以往都早些。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事情想的事情太多,回學校的車上,溫簌想起了潭碧華離開溫家的那天。
潭碧華和溫明宇激烈爭吵的對話,宛若還在耳邊。
她其實很少哭,更少在家人面前哭。
好像哭是一件不被允許的事,或者說只是在潭碧華面前,她不能哭。
以前溫簌不知道爲什麼潭碧華對她嚴苛,但在那天她明白了。潭碧華只是不喜歡她罷了,她對於潭碧華來說只是一個定時炸彈。
一個揭露她當年嫁給溫明宇是爲了什麼的定時炸彈。她不是溫明宇的女兒,而是潭碧華和其他人意外之下懷上的。
對於潭碧華來說,和溫簌父親在一起是她做的最後悔的一件事情。她被拋下,肚子裏還有了孩子。她還不能打掉,她打掉了就永遠不能再有孩子。
潭碧華瞞着所有人,嫁給了溫明宇。
她心裏有事,産後的時候抑鬱了好久,一聽到溫簌哭,她就忍不住發脾氣。
溫明宇那天還是知道這件事,臉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本來就有高血壓,溫明宇一個踉蹌差點暈了過去。
當年的溫明宇前妻病故,留下了剛滿一歲溫行沒人照料。溫明宇和潭碧華是相親認識的,她不介意溫明宇是再婚,溫明宇自然也不介意潭碧華的家世。
相處了半個月下來,兩人意外的投機,便領了證辦了婚宴。潭碧華一直瞞着自己有身孕的事實,等檢查出來時,溫明宇還以爲是自己的孩子。
“你以爲我當初會嫁給你是因爲什麼?”潭碧華歇斯底裏地喊出這句話,平日裏維持的端莊體面都不要了。
桌上的茶盞,書籍都被潭碧華一把推翻,發洩了一通後,潭碧華喘息着看着溫明宇隱忍不發的模樣,覺得可笑。
溫明宇垂在身側的手顫抖着,拉開門走出去。
溫簌就在門口站着,她肩上的書包甚至來不及放下來,也不知道聽到了多久。
溫明宇看她的那一眼,夾雜的複雜情緒壓的溫簌喘不過氣來。
在溫明宇走後,屋子裏一下子安靜下來。
潭碧華會和溫明宇離婚,溫簌沒有想過。大抵沒有哪個孩子真的發自內心想看到父母分開。
她也沒有想過父母分開的原因是因爲她。
她好像一下子成爲了一個罪人。
潭碧華也注意到門口的溫簌,潭碧華深深地看着她,像是透過她在看什麼人。
她往後退了半步,脊背撞上木質的扶手上,上面的雕花木雕戳得她生疼。
潭碧華整理了一下頭髮衣服,恢複到了以往端莊的姿態。潭碧華完全無視了溫簌。一聲不吭回了房間開始收拾東西,一件一件地往行李箱裏裝。
溫簌看着,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她不知道說什麼,舌苔乾澀的發苦。
潭碧華每收拾一件她的心跳重一聲,在潭碧華合上箱子的時候要離開的時候,溫簌動了,她拉住潭碧華的衣袖。
就好像已經用盡了所有力氣。
她是不是要丟下她了。
她是不是不要她了。
眼淚無聲地蓄滿了溫簌的眼眶,潭碧華抓住了她的手用力地往下扯,她的手背被抓得刺痛,可溫簌依舊沒有放手。
“媽媽。”
溫簌無意識地往潭碧華的方向走了半步還想拉她,被潭碧華憎惡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像是在說她爲什麼要存在在這個世界上。
爲什麼不去死。
不去死!
“別跟着我。”
那一刻,溫簌的眼淚掉了下來,但她還是拉住了潭碧華的衣袖。
她固執着抓着潭碧華,無論潭碧華怎麼拉着她手就是不松,她手背上都是潭碧華掙脫她弄出的紅痕。
“你和你爸一樣,要害得我多慘,滾啊。”潭碧華甩着手,推着她。
有清脆的巴掌落在了溫簌臉上。
潭碧華胸口起伏,她嘴巴張張合合,歇斯底裏地說着什麼,又或者是罵着什麼。
一瞬間溫簌好像什麼都聽不到了。
潭碧華不愛她,也不愛她的親生父親。
她只恨,恨那個男人讓她年紀輕輕懷了孩子又拋下她,讓她只能帶着孩子嫁人。
一直以來的恨意像是找到了發洩口,朝着溫簌湧來,像是隻無形的手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頸。
手被潭碧華用力地掙脫開,潭碧華頭也不回地往外走,沒有回頭再看她一眼。
眼淚無聲地往下墜。
在那一瞬間,她好像被全世界都拋棄了。
溫簌靠着牆蹲下,始終看着潭碧華離開的位置。不知道等了多久,門鎖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很清晰。
溫簌眼底亮起了點希冀,在看到溫明宇的時候,她躲開視線,垂下了眼。
她怕,怕在溫明宇臉上又看到同樣的眼神。
她好像不應該再待在這個家裏。
那她應該待在哪裏?
她好像就不應該……存在。
…….
溫明宇在院子裏抽了一整晚的煙,半夜的時候溫行也回來,他站在門口沉默了很久。
久到溫簌往後退了一步,想走,想躲開所有人的時候。
溫行抓住了她。
他沉默地把她帶回房間,讓她好好睡一覺什麼都不要想。
有滾燙的眼淚無聲地砸在溫行的手背上。
他手緊了緊,把剛剛的話又說了一遍。
房間門被關上。
溫簌躺在牀上,睜着眼睛沒睡。她能隱約聽到溫明宇和溫行說話的聲音。
他們好像在議論着該把她怎麼辦。
是要把她送出走嗎?
可是潭碧華也不要她了。
沒有人要她了。
沒有人……
等到外面的說話聲消失,溫簌爬了起來。她一件件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不該要的都沒要。
她只裝了幾件衣服到書包裏,然後坐在牀邊坐了一夜。
等着天亮。
天亮了她是不是就要走了。
溫行打開門,看到的就是溫簌坐在牀邊,看着窗外一動不動的樣子。
可他的進來,似乎嚇到了她。
她臉上的巴掌印明顯,很腫很紅,看起來觸目驚心的。
溫行聲音啞了些,顯然昨天晚上也沒有睡好,他說他幫她請假了,讓她下樓喫飯。
溫簌沒動,早飯溫行給她拿了上來。溫明宇一大早就出去了,家裏只有他們。
溫簌看着桌上地食物沒動,訥訥地喊他一聲,“溫行……哥……”
溫行手一頓,久久的沒有說話。
不是哥,不是哥哥,是溫行哥。
溫行沒有應,直接出去了。過了一會他纔拿了藥箱上來,溫簌還坐在原來的位置,姿勢都沒有變一下。
溫行拉了椅子在她面前坐下,看着她。
“過來,哥哥幫你塗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