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九：

太消極了。

林安瀾搖了搖頭, 所以說，他這樣的人，根本不會成爲程鬱。

他根本就沒有那麼討人喜歡。

司機開的很快, 沒過太長時間, 就到了程鬱家樓下。

林安瀾打開車門，臨下車前, 他回頭看向卓斯亞, “《揹包少年行》在定我之前, 有接觸過程鬱嗎？”

“沒有。”卓斯亞如實道。

林安瀾就猜是這樣。

他下了車，熟門熟路的朝程鬱家走去。

明明也沒離開幾天, 再回來，卻莫名有些久別重逢的感覺。

明明這裏也不是他家, 但是卻莫名從心裏感到熟悉。

他上了電梯, 再一次站在程鬱家門口, 躊躇了半天，才終於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敲了門。

他很緊張, 莫名的很緊張, 也不知道在緊張什麼，但卻很緊張。

明明失憶的那天，第一次來這裏敲門的時候, 都沒有那麼緊張。

林安瀾看着面前的門，心跳不可抑制的激烈的跳動着。

程鬱掀開被子下了牀, 走到了門前，鬱蘅剛走，他還以後是鬱蘅不放心他又折了回來, 所以沒怎麼多想，直接開了門，準備勸鬱蘅放心，他會好好的。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門外不是鬱蘅，而是林安瀾。

他朝思暮想的以爲的不會再回來的林安瀾。

林安瀾看着他，不太自然的眨了眨眼，正準備開口，卻看到程鬱猛地上前一步，在他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抱住了他。

林安瀾的世界這這一剎暫停了下來，他幾乎感受不到其他，只能感受到程鬱抱着他的力道，他的氣息。

“我還以爲你，你再也不會回來了。”程鬱低聲道。

林安瀾驀的眼眶有些痠痛，他沒有推開程鬱，只是輕聲道，“我聽說你生病了，嚴重嗎？”

“你來了就不嚴重了。”程鬱抱緊了他，下巴墊在他的肩膀，像一隻悲傷的小獸。

林安瀾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任他抱着，直到聽到他咳嗽了起來，才勸他道，“我們進屋說話吧，外面冷，小心着涼。”

程鬱自然不會拒絕他的話，依依不捨的鬆開他，看着他進了門，立馬關上了門。

“怎麼會突然生病？什麼病？”林安瀾關心道。

“感冒。”程鬱如實道，“還有點發燒，不過燒已經退了，不嚴重，就是不小心着涼了。”

他說的很輕巧，林安瀾看着他的臉色，卻總覺得沒這麼輕巧。

程鬱的臉色很不好，蒼白無力，看起來一副病懨懨的樣子。

“你之前說的，你身體素質很好的，不常生病。”

“是我沒注意，一時大意了。”程鬱道。

“喫藥了嗎？”

程鬱點頭，“喫了。”

林安瀾也點了點頭，空氣不知不覺靜了下來。

“你是專門來看我的嗎？”程鬱問他道。

林安瀾沒有否認，“嗯。”

程鬱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眼裏似乎多了一份神採。

“我很高興。”他真誠而坦白的說道。

即使不看他的眼睛，也能從他的語氣裏感受到他的喜悅。

林安瀾覺得他這點就很厲害，哪怕是最簡單的話，從他的嘴裏說出來，都能讓人感受到他的真摯。

感受到他的感情。

他是怎麼可以做到這麼多年，這麼多次，哪怕受了傷，卻依然仿似豔陽一般，擁有着永遠都不會消退的赤誠與溫暖。

他就不會覺得不值得，想要退縮嗎？

他搞不懂，他只覺得程鬱很厲害，他是他見過的最令他驚豔的人。

林安瀾低垂下了眼眸，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你沒事那我就先走了，程鬱剛剛纔看起來有些光彩的眼睛大概會瞬間再次失去光彩。

那該說什麼呢？

他該怎麼說呢？

林安瀾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一個猶豫不決的人，就連面對曾經的程鬱，他也是堅定的拒絕着他，做着自己覺得對的事情。

可現在，一場失憶，將一切都改變了。

他沒法再像以前那麼堅定，他也會希望程鬱可以開心，永遠開心。

當他不愛程鬱的時候，他並不會在乎太多程鬱的想法，他的喜怒哀樂。

可當他愛他的時候，他會希望他可以幸福美滿。

“別站着了，坐吧。”程鬱主動道，“你想喫什麼，我還沒喫飯，我給你做。”

林安瀾哪願意讓他做，“你想喫什麼？我給你做吧，你都生病了，就別折騰了。”

程鬱沒想到他還會願意給自己做飯，很溫柔的表示，“我什麼都可以，你做的我都喜歡。”

林安瀾只覺得自己愈發心軟了。

他脫了外套，轉身進了廚房。

程鬱連忙跟了上去，亦步亦趨的跟着他。

林安瀾沒有阻止，他知道就算自己阻止也沒什麼用，從他進這個門開始，程鬱的眼睛就幾乎沒有離開過自己。

就算這時候讓他在沙發上坐着等着，他估計也會拉長脖子看着自己所在的方向。

所以，沒有必要。

他洗了手，淘了米，又看了看冰箱裏還有什麼。

看到他之前買的三明治的時候，林安瀾愣了一下。

“這是新的。”程鬱在他身後道，“你之前買的過期了，我買了新的，怕你回來想喫卻發現過期了。”

林安瀾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他明明是覺得自己再也不會回來了，卻還是按時買着他喜歡的食物，怕他回來想喫卻喫不到。

“你就不怕，我一直不回來嗎？”

程鬱稍稍沉默了半晌，回答他，“安安你知道我什麼時候學會的做法嗎？”

林安瀾轉頭看他，“什麼時候？”

“高三的上學期。”程鬱笑了一下，“那時候我聽到蔣旭和喜歡你的女生說話，他說了你可能會喜歡的人的類型，其中有一條就是會做飯，我當時想了想，覺得其他的我都滿足，就是這條我不滿足，所以我就開始學習做飯了。”

他的語氣很輕，“我很快就學會了，可是我卻等了這麼多年，直到去年，才真的能做給你喫，所以，我不怕。”

“我可以等你，一直等你，在你這裏，我最不缺的就是等待和耐心。”

“等待並不可怕，比起等待，我更怕有一天你回來了，我卻沒有準備充足，從而再次錯失你，那我會後悔的。”

林安瀾默默低垂下眼眸，轉身從冰箱拿出了需要的菜和蝦仁，準備給他熬個粥，再炒幾個菜。

他進了廚房，拿出了砂鍋，程鬱就站在他身後，安靜的一言不發的看着他。

林安瀾洗乾淨了菜，開始切菜，程鬱看他清俊的側臉，一瞬間彷彿又回到了那天晚上，他下了飛機，很累，抱着林安瀾睡了一會兒，醒來後林安瀾去廚房給他做了飯。

他是原諒他了嗎？

還是隻是短暫的回來看他一眼？

程鬱不知道，他想問，又不敢問。

但是，他願意回來了，是不是代表着他沒有那麼討厭自己，自己做錯的事也不是那麼罪無可赦。

程鬱慢慢的走到了他身後，小心翼翼的伸手從身後抱住了他。

林安瀾切菜的手不自覺停了一下，瞬間回到了那個夜晚。

他在案板前切菜，程鬱從身後抱住了他，和他說，“我自己待在這裏，你一回頭，就可以看到我了。”

他不自覺想要回頭，卻在即將轉頭的那一剎，冷靜了下來，沒有動。

程鬱抱着他，貼着他的側臉，低喃一般的說道，“我好想你。”

“每一天，都很想你。”

林安瀾低着頭，沒有說話。

“我去找過你，車開到你家樓下了，卻不敢去找你，怕你厭煩。”

林安瀾驚訝，可轉念一想，他確實是這樣的人，他說他們不同臺，程鬱就一直沒敢和他同臺，他那天走的那麼堅決，程鬱也自然不敢主動出現在他面前。

他永遠都是這樣，永遠都不會勉強他什麼，就連他騙他說他們是戀人，他也沒有勉強過他任何事情，每一次每一件事，他都會顧及他的意願。

他確實是很好的戀人，即使他只擁有過他這一個男朋友，他也知道，他一定是這世上最好的男朋友，沒有之一。

程鬱見他臉上沒有厭煩，這才繼續開口，“我知道我不應該騙你，我以後不會了，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所以，你就近懲罰我可以嗎？”

“回來好嗎？”

“安安，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能把你找回來呢？”

“我喜歡你呀，越喜歡越經不住誘惑，我沒想騙你的，可是話一出口，我已經騙了你了。”

“我不該騙你的，是我對不起你，我以後不會在騙你了，好嗎？”

他不自覺加重了力道，抱緊了林安瀾，“回來吧，我們都喝過交杯酒換過戒指的，你是我老婆啊，你不想當我老婆了嗎？”

“可是我還想和你結婚，和你在一起一輩子，這該怎麼辦呢？”

“安安，我該怎麼辦呢？”

林安瀾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心裏一片痠軟。

“你回頭看看我啊，”程鬱低聲勸哄道，“你看看我啊，我一直都在你身後的，我一直都在這裏的，你看看我好不好？”

林安瀾閉上了眼，他抬頭，剋制住了自己回頭的衝動，他說，“程鬱，你打擾到我做飯了。”

程鬱受了驚一般的閉上了嘴，不敢再說話了。

許久，林安瀾感到程鬱似是委屈的在他肩頭蹭了蹭，“我不說了。”

他沒有再說話了，卻仍是抱着他，沒有鬆開。

林安瀾沒有趕他，繼續安靜的切着菜。

程鬱看着他的側臉，又看向他切菜的動作，看着看着，他的眼睛慢慢黯了下來，林安瀾的左手上沒有戴戒指。

他把他們的戒指摘了。

他記得他是戴着戒指離開的，可現在他把戒指摘了。

他怎麼捨得？

他怎麼就捨得呢？

程鬱有些難受，他的眼光直直的盯着林安瀾的手指，想說話，卻又說不出來。

他鬆開了手，抬手按住了林安瀾的左手，在林安瀾的疑惑中，又握住了他的右手，握着他的手幫他切菜。

林安瀾不明所以，“我自己可以的。”

“我幫你。”

“不用。”林安瀾道。

他說完，抬手想要掙開，程鬱順勢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叉，握緊了他。

他的眼睛盯着他的左手，林安瀾順着他的眼神看去，就看到了他手指上的戒指。

程鬱的戒指還在他的手上，可是他的手上卻沒有另一枚戒指。

他這才明白程鬱爲什麼會有剛剛的動作，他發現了，他難受，所以他蓋住了自己的左手，這樣，他就看不到了。

“我今天有雜誌要拍，所以身上不能戴飾品。”他解釋道。

程鬱驚喜的看着他，不知是爲他的解釋驚喜，還是爲了他沒有想摘掉戒指驚喜。

林安瀾無奈的嘆了口氣，又笑了一下，轉過身繼續切菜。

程鬱就站在他身邊，沒一會兒，又像考拉一般，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