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林安瀾以前每次給蔣旭轉發的時候, 也會是三行，再帶上表情，表現出自己的期待。

可現在, 他的文字和表情都到了另一個人那裏, 他給他的，只有系統的四個字：轉發微博。

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有。

蔣旭驀的就傷感了起來, 雖然知道這是沒辦法, 林安瀾也是爲了應付程鬱, 可是他還是覺得難受，程鬱有什麼資格得到這樣的待遇？

這明明是屬於他的！程鬱有什麼資格？！

他給林安瀾發短信道：【我看到你幫程鬱新戲宣傳了, 下次沒必要這麼認真，隨便轉發一下就行了, 不需要文案和表情。】

林安瀾：……

蔣旭：【還是他爲難你, 必須要你這樣？】

林安瀾：……

蔣旭：【你不需要太遷就他, 你又不喜歡他，太遷就他反倒讓他把自己當回事，你就按照之前那樣對他就好，偶爾對他好一點, 他也該滿足了。】

林安瀾覺得他戲好多啊, 他這一句話都沒說，他都說了這麼一堆了，他怎麼這麼閒？他都不工作的嗎？

他把手機塞進了兜裏, 打算去拍戲，放蔣旭一個人自說自話。

反正他一個人都能編出一部傑克蘇大男主, 人人都愛他的偶像劇，那也不需要他這種羣演在旁邊客串。

所以自己玩去吧。

蔣旭完全不知道林安瀾早已覺得他沒救了，救不活了, 把他打入了閒雜人等的等中，還在等着林安瀾的回信。

等待之餘，還不忘嫉妒道：【你們都上了兩次微博熱搜了，下次別上了，不然真該有cp粉了，對你不好。】

他嘆了口氣，愈發後悔了。

也不知道程鬱什麼時候能帶他的小瀾回程家，再不回去，他都快忍不住讓小瀾回來了。

還是得加快腳步，催一催程鬱。

林安瀾換了戲服，走出了服裝室。

今天要拍的是景煥是第一次去顧書禹家學習的場景。

自從醫院那場談話之後，景煥就決定重返學校，只是他本身成績就不好，又浪費了好幾個月，所以顧書禹主動提出幫他補習。

景煥家太小，樓下叫賣的人又多，太過嘈雜，顧書禹就把他帶到了自己家。

這是景煥第一次去顧書禹家，他跟着顧書禹走進小區，看着小區的園區設計，看着裝修精美的電梯，再到出了26樓，一層樓都是顧書禹家，景煥心裏的自卑慢慢浮現，他清晰而清楚的看到了自己和顧書禹的差距。

他站在門口，顧書禹給他拿了一次性拖鞋，景煥看着乾淨的白色拖鞋，卻有些不敢踩進去。

他的襪子雖然是新換的，但是之前卻磨破過，他拿針縫了縫，繼續穿着。

可現在，他覺得他腳上的襪子配不上這雙拖鞋，就像他這個人，配不上這個屋子，配不上眼前的顧書禹。

他站在門口，想把腳指頭蜷起來，好藏起襪子上的縫補的痕跡，可他更想把自己藏起來，好讓顧書禹看不到自己。

他愈靠近顧書禹，就愈看到他們之間的差距，也就越覺得這樣的自己，何德何能。

顧書禹沒有在意這些，只以爲他是初來自己家不好意思，留了一句“換好後跟我進來”，就轉身朝自己的書房走去。

景煥換了鞋，跟上了他。

他們在書房坐下，顧書禹的書桌很大，多一個景煥，也絲毫不顯侷促。

顧書禹拿出自己的卷子，然後拉出一張遞給景煥，“你先做這個。”

景煥點頭，沉默的開始做題。

顧書禹有些驚訝，他很少見到有人能在一瞬間投入到學習中。大部分學生都習慣在回家後先喫點東西，喝杯水，玩會兒手機，然後才磨磨蹭蹭的開始做作業。

可是景煥不一樣，他可以在坐下拿到卷子的一瞬間就讓自己沉浸進去。

他這樣子，確實不像是一個成績不好的學生。

然而他的成績的確不是那麼好。

顧書禹拿着他寫好的卷子，看着他空白的不會做的填空和選擇題，只覺得他倒是沒謙虛，他這成績，有的提升呢。

景煥忐忑的看着他，身體都僵了起來。

顧書禹把卷子重新放在他的面前，拉了拉椅子，靠近他，開始給他講題。

他的聲音很溫柔，語調平緩，每一個步驟都講的十分明白。

景煥不自覺看向他，看着他低垂着眼眸寧靜美好的樣子，心裏慢慢有陽光滲入。

他安靜的盯着顧書禹。

程鬱也凝神盯着林安瀾。

時光在這一刻重合，程鬱分不清他看的到底是顧書禹還是林安瀾，就像他已經模糊了他到底景煥還是他自己。

在他對林安瀾的感情還分不清是友情還是愛情的時候，他也曾經找過林安瀾，問他可不可以幫他補習。

可林安瀾拒絕了他，他說，“不好意思，我現在比較忙，所以騰不出時間。”

他話裏的忙是指幫蔣旭提升成績，蔣旭本身成績也就是在班裏中下遊甚至下遊，他不想掉出火箭班，必須不斷的提升穩固自己的排名。

然而，蔣旭自暴自棄了一個多月。

他確實需要林安瀾的幫助，程鬱明白，程鬱也不會去和蔣旭爭，他只是問道，“那你以後有時間了，可以幫我嗎？”

以後是個很寬泛的時間概念，一般情況，大家都會說可以，畢竟，以後到底有多後，全是自己說了算。

可是林安瀾不是這種人，林安瀾知道自己不會有這個多餘的時間，他不想給程鬱無謂的希望，也不想讓程鬱等一個沒有結果的以後。

所以他平靜道，“我可能一直都不會有多餘的時間，所以你還是請個家教吧，或者讓老師給你補課也可以。”

程鬱的心瞬間跌到了谷底。

“就，每天一小時也不行嗎？”

林安瀾搖頭，“不好意思，但我確實沒有時間。”

高二的學生，正是忙碌的時候，林安瀾自我要求嚴格，他每天要寫的卷子不少，要做的習題不少，還要幫蔣旭提升成績，他確實沒有多餘的時間分給程鬱。

他的時間，是劃分的很明確的三個板塊，陪伴父母的，自己學習的，留給蔣旭的。

那時的林安瀾，生命裏最重要的三個人，是收養他的父母，是陪他一起長大的蔣旭，如果還有第四個，那大概是他在照片裏看到的，自己養父母的親生兒子，他未曾謀面的毫無血緣關係的兄長。

程鬱只是他衆多同學中的一員，可有可無，不值得他放棄陪伴父母、提升自己、約束蔣旭這三個板塊中任何一個時間佔比。

他禮貌的拒絕了程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程鬱看着他的背影，什麼也沒說。

他覺得他可以理解，就像他雖然失落，但是也不得不接受。

他繼續趴在桌上，盯着前排的林安瀾。

一天又一天的看着他，一次又一次的想去接近他。

他每多看他一天，心裏就對他的渴望多一分。

他每靠近他一次，心跳的頻率就快一拍。

他就在這樣日復一日的渴望中，在得不到又不甘放棄的堅持中，在每一天都不自覺尋找着他的身影中，慢慢愛上了林安瀾。

愛情來得時候很突然，但是又似乎合情合理，本該如此。

他夢到林安瀾坐在教室裏，坐在他的旁邊，給他講不會的數學題。

陽光照了進來，照在了林安瀾的臉上，給他的臉上度了一層夢幻，看起來似乎隨時會消散。

所以他目不轉睛的盯着他，一眨不眨。

林安瀾問他，“你會了嗎？”

程鬱當然會，但是他不想說他會，他怕自己說了，林安瀾就該消失了。

所以他搖着頭裝傻，“沒聽懂，你再講一遍。”

林安瀾也不生氣，認真而耐心的又給他講了一遍。

程鬱趴在桌子上看着他，怎麼看怎麼覺得他好看。

林安瀾側了臉，抬起眼眸，“看卷子，別看我。”

程鬱笑道，“你比較好看。”

“還學不學習了？”

程鬱立馬點頭，一副乖巧的樣子，“學、學、學。”

他低頭去看卷子，又忍不住偷偷去看林安瀾，林安瀾簡直拿他沒辦法，“我有這麼好看嗎？”

程鬱點頭，“你最好看。”

“那你看個五分鐘，看夠了，好好聽講。”

程鬱不自覺笑了起來，認真看着他。

林安瀾就任他看着，笑盈盈的。

程鬱慢慢抬起頭，湊近了他，直視着他的眼睛。

他在林安瀾的眼裏看到了自己，可是那個自己卻很小很不清晰，他不自覺湊近，林安瀾沒來得及避開，雙脣相碰，程鬱看到了林安瀾眼裏的驚訝。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鬧鐘就響了，林安瀾消失了，他着急的睜開了眼。

那一天，程鬱一直沒敢正眼瞧林安瀾，他覺得自己大概是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變態了，所以纔會做這樣一個夢。

他覺得羞愧，對不起林安瀾。

可是他又忍不住，偷偷的抬起眼皮，悄悄的看着林安瀾。

他確實很喜歡他，他想，不管是哪種喜歡，首先，他是喜歡林安瀾的。

程鬱的愛情，比他預計的來的要早，他小心的窺探着，不敢觸碰，也不敢表明。

他很珍惜的把自己的愛情藏在了誰也碰不到的地方，只在每天忍不住的時候，淺淺的看一眼。

那是屬於他的珍寶，只屬於他一個人的。

全世界，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卡。”張導出聲打斷了程鬱的思緒。

“小程你的情緒太飽滿了，你收一收。”

程鬱點頭，把自己從時光裏抽了出來。

林安瀾看着他，問他，“你怎麼了？”

程鬱搖了搖頭，“沒什麼，想到了以前的事。”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程鬱想，這部戲比他以爲的還要觸動他，每一次拍到熟悉的場景，熟悉都心情，他都會想到過去，沉浸其中。

明明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明明有些片段他早都不會再回憶了，卻還是被這部戲勾了起來，被景煥的情緒帶動了出來。

他總是沒法剋制自己的感情，並且越來越受到景煥情緒的感染。

不過還好，戲裏景煥比他幸運得多，戲外自己，也已經實現了曾經的心願。

他藉着書桌的遮掩，不動聲色的握住了林安瀾放在椅子上的手。

林安瀾一驚，差點下意識去看周邊的人，還好剋制住了。

他轉頭看向程鬱，沒有偷瞄，故意做出一副大大方方的樣子。

程鬱握了握他的手，笑道，“不好意思，得讓你陪我重來一遍。”

“沒事。”林安瀾道。

程鬱看着他，就想親他，想抱着他，想讓他待在自己懷裏。

不過現在還在拍攝，這自然不可能。

因此，他也只能輕輕摩挲了一下林安瀾的手指，溫聲道，“謝謝。”

“不客氣。”林安瀾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