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章：
“我過幾天要出國辦事，臨走前來看看你。”
他話是這麼說，眼睛卻一直盯着他身後的林安瀾。
林安瀾不由皺了皺眉，有些不解。
程鬱走近他，笑着開了門，“我和安安出門約會去了，所以回來晚了些，你什麼時候來的，等很久了嗎？”
鬱蘅這才收了目光，轉向程鬱，“沒有，剛來。”
他看着程鬱，許久，臉上掛起了似笑非笑的笑容，“我就說你這一個月怎麼這麼安靜，看來是佳人有約，忙着談戀愛啊。”
程鬱笑了，“那不是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鬱蘅聽着他這話裏有話，也沒爲難他，點了點頭，溫聲道，“也是你的脾氣了。”
程鬱見他沒有打算拆穿自己，這才鬆了口氣，回頭看向林安瀾，摟着他進了屋。
“我有話和你說，書房等你。”鬱蘅說着，朝書房走去。
程鬱應了聲“好”，解開了購物袋，開始給冰箱放東西。
林安瀾連忙拿過了他手上的東西，和他道，“你去和你哥哥聊天吧，我來收拾，別讓你哥哥久等了。”
“沒事。”程鬱安撫他，“他不會生氣的。”
林安瀾覺得這可不一定，他想起剛剛門口鬱蘅的眼神，不確定道，“你哥哥是不是不喜歡我啊？”
“怎麼會？”程鬱就知道他會產生這種想法，這會兒聽到他這麼問，毫不眨眼的圓起自己的謊話來，“他不是不喜歡你，他只是驚訝。”
“我說過的，我們是在你失憶前一週才確定的關係，而且還是地下戀，所以知道的人並不多，你那邊只有蔣旭知道，我這邊，也沒告訴我哥。”
“所以我哥並不知道我們在一起了，但是他知道我喜歡你，一直在追你，所以他剛剛纔會笑我佳人有約，忙着談戀愛。”
“他應該是猜到了，只是剛見你的時候心裏驚訝，就多看了你一會兒。”
林安瀾覺得不止是這樣，他想起鬱蘅剛剛看自己的眼神，不僅是驚訝，還有嚴肅。
不過他很快也就想明白了，大概是程鬱追自己追的太辛苦，所以鬱蘅作爲程鬱的哥哥，心疼自己的弟弟吧。
“你還有個哥哥嗎？”林安瀾好奇道。
“表哥。”程鬱解釋道，“我舅舅的兒子。”
林安瀾明白了，“這樣啊。”
“嗯，不過我表哥對我不錯，所以你放心，他會喜歡你的，凡是我喜歡的，他都會支持的。”
林安瀾點頭，“好。”
程鬱幫着他把東西放進冰箱，又把一些東西收進了櫃子裏，這纔不慌不忙的拿了兩瓶飲料進了書房。
林安瀾看着他關了門，也就回了臥室，躺在牀上玩起了手機。
鬱蘅坐在書房的木製沙發上，等了許久，才終於看到自己的表弟姍姍來遲。
他冷聲道，“安撫好林安瀾了？”
程鬱點頭，把飲料放在了他面前，自己在另一邊的沙發上坐下，和他道，“你嚇到他了。”
“我嚇到他了？”鬱蘅笑了一聲，“是我嚇到他了，還是你嚇到我了？林安瀾怎麼會在這裏？他這個時候在這裏，是有意還是無意？”
“是我讓他留下的。”程鬱喝了口飲料，緩聲道，“你想太多了。林安瀾失憶了，我騙了他，我說我是他男朋友，我把他留下了。”
“失憶？”鬱蘅嗤笑一聲，“小鬱你是電影演多了嗎？這麼戲劇化的事情你也相信？他早不失憶，晚不失憶，偏偏這時候失憶。他一失憶，蔣旭就迫不及待的找上了程峯？你敢說這些不是蔣旭安排的！”
“不是。”程鬱淡定道。
“你撒謊！”鬱蘅毫不留情的戳穿他，“你是在自欺欺人，你不願意相信林安瀾是蔣旭派來的，所以你連失憶這種鬼話都信。”
程鬱滿不在乎的笑了一聲，他說，“哥，我信不信有什麼差別嗎？”
鬱蘅皺眉。
程鬱平靜道，“難道我信了，我就會放開他，讓他離開嗎？”
“我不會，我依然會敞開懷抱歡迎他，我甚至會感謝蔣旭，謝謝他給我這麼一個機會。所以我信不信，有什麼區別呢？”
“糊塗！”鬱蘅怒道，“你就算再喜歡他，也不能真的明知道這是陷阱還往裏面跳！”
“我不在乎。”程鬱雙手交叉，放在交疊的雙腿上，“我輸得起，我也不覺得我會輸什麼，用未知的風險換一個林安瀾，我願意，我也開心。”
“你真就一點也不擔心蔣旭？”
“你擔心嗎？”程鬱反問他。
鬱蘅沒有說話。
程鬱笑道，“你看，你不也不擔心嗎？”
“我有什麼可擔心的呢？蔣旭就是蹦的再高，只要我叫程鬱，我就沒什麼可擔心的。”
“程峯不會接受自己的兒子去喜歡一個男生的，不止程峯，程嘯也不會允許。”鬱蘅道。
“那又怎麼樣，難道我現在還會在意他的喜歡與否嗎？我早就過了渴望父愛的年紀了，他喜不喜歡，與我何幹。”
“小鬱，如果你只是想和林安瀾談一場戀愛，或者在一起，但是娶別人，那麼蔣旭不會對你有任何威脅。可如果，你打算這輩子就只和林安瀾在一起，沒有自己的孩子，那麼即使你叫程鬱，鬱家也不一定能保證你得到應有的程家的一切。”
“如果林安瀾願意和我在一起，我這一輩子，就只會和他結婚。他願意領.養，我們就領.養一個孩子，他願意過繼，我們就過繼一個孩子，他都不願意，我們就不需要孩子。”
“這不可能，程家不會允許你這麼做。”
“他允不允許不在我的考慮範圍。”程鬱淡漠道。
“所以我不支持你和林安瀾在一起。”
“哥你最好還是支持吧，”程鬱笑了笑，“不然，你弟弟這一輩子可能就要孤家寡人了，這也不是你想要的吧。”
鬱蘅：……
鬱蘅嘆了口氣。
“你太執拗了。”他說，“你對林安瀾的執念太深了，這對你並不是什麼好事。”
“我知道。”程鬱看着他，“可是都已經這樣了，治也治不了了，也就只能任其發展了。”
“不過也還好，”程鬱笑道，“我最近和他在一起，感覺自己整個世界都亮了起來。哥你談過戀愛嗎？你真該去談一談，那種感覺，真的特別好。”
“那等他恢復記憶呢？或者蔣旭拿到了他想要的，他功成身退，從你身邊離開呢？那時候，你的世界還亮堂嗎？”
程鬱覺得他這樣就很不好了，“何必要在我開心的時候說這種令人悲傷的事情呢。”
“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天誰是誰。本來就是天上掉餡餅的美事，怎麼可能一直都讓你做夢下去呢。”
他看着鬱蘅，雙眼清明又坦蕩，“我當然知道他總會離開，也知道他或許走出這個屋子，就不會喜歡我了。可是我不在乎，大夢一場，也好過從未擁有。虛情假意，也好過相聞不相見。我知道我在做什麼，我承受的起。”
“你真的承受的起？”
“當然，所以哥你就別說那些掃興的話了，還是支持我吧。畢竟，我們都知道，這只是曇花一現，夢是不可能長久的，所以，還是在有限的時光，讓你的弟弟更開心一些吧。”
鬱蘅沒再說話了，許久，他才道，“那我祝你快樂。”
“謝謝。”程鬱笑道。
鬱蘅了他聊了一個多小時，這才站起身，準備離開。
林安瀾聽到動靜，出來送了送他。
程鬱看向鬱蘅，鬱蘅無法，只得衝林安瀾解釋道：“之前不知道你住在小鬱這裏，更不知道你們倆在一起了，所以一時有些驚訝，嚇到你了？”
林安瀾搖頭，衝他笑了笑，“沒有，我也只是有些驚訝。”
“這次來的匆忙，也沒給你帶什麼禮物，等下次吧。”他道。
說完，他又看了程鬱一眼，溫聲對林安瀾道，“小鬱很喜歡你，既然你們現在在一起了，希望你們能互相體諒，好好生活。”
林安瀾點頭，“會的。”
“那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程鬱道。
鬱蘅轉身，開了門走了出去。
按電梯的時候，他想起程鬱給他說的“林安瀾有我看着，所以哥你就不要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了”，無奈的嘆了口氣。
他有時候實在想不明白，他們一家都沒有出過什麼情種，就是程鬱的母親，也在看清程峯風流浪蕩的真面目後，對他死了心。
怎麼就偏偏出了一個程鬱呢？
高中的時候喜歡林安瀾，現在，還是一意孤行一成不變的喜歡林安瀾。
鬱蘅最開始的時候，根本沒有把林安瀾當回事，直到那一年程鬱畢業後沒有按照他規劃的進入公司，而是轉身去了娛樂圈，他才發現事情比他想象的嚴重太多。
他和程鬱爲此爭吵過好幾次，程鬱毫無悔意，只是平靜道，“我會做好自己本身該做的事情，哥你不用擔心。至於林安瀾，愛情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調味品，哥你沒有愛過人，你沒有嘗過那種味道，所以你可以站着說話不腰疼。但是我愛過，沒有回應的愛情也是愛情，我離不開，所以我得保證我能看得到他。”
鬱蘅沒有愛過，他不懂愛情到底有什麼好，他只看到程鬱傷痕累累愛而不得卻苦苦追求。
他想不明白，爲什麼就是林安瀾呢？爲什麼只是林安瀾呢？
這世上的男生女生那麼多，他的弟弟這麼優秀，爲什麼偏偏就把目光放在林安瀾身上呢？
都快十年了，還沒有教訓嗎？
然而對於程鬱而言，大概是沒有的。
鬱蘅想不明白，但是，他知道程鬱說的對，夢總是會醒的，所以他不介意，在程鬱的夢裏，給他的愛情支持與善意。
他的弟弟雖然坐擁財富與權力，但是卻一直都並不開心，鬱蘅心疼他，所以他希望能開心一點。
哪怕，這只是飲鴆止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