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卡明顯僵了一下,不知道咋回答了。

轉過頭,韓彩英的臉近在咫尺,王太卡能看清她眼底強裝的鎮定下,那一絲細微的顫抖。

韓彩英攀在王太卡脖頸的手臂並沒有用力,甚至有些虛軟,卻帶着一種孤注一擲的執拗。

這個姿勢,像極了她第一次真正委身於王太卡時,帶着認命的絕望和最後一點不甘的試探。她精心維持的體面被自己親手撕開一道口子。

王太卡沒有立刻推開她,也沒有給出任何輕率的承諾。他抬手,不是擁抱,而是輕輕握住了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腕,溫度微涼。

“彩英,我這樣叫你名字吧,感覺更親切。”王太卡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也少見地認真:“你先坐好,我們談談。”

韓彩英睫毛顫了顫,依言鬆開了手,坐回原來的位置,脊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又恢復了那副優雅的姿態。只是指尖用力到發白,剛纔那句話耗光了她所有的勇氣,此刻只剩下等待宣判的緊繃。

王太卡沒有坐回辦公桌後,而是站起身,踱到窗邊。這個動作讓韓彩英心裏一沉,通常這意味着他要說出一些需要斟酌,或者不那麼讓人愉快的話。

“孩子………………”王太卡沉吟着:“孩子,早晚會要的,但不是現在該考慮的事。”

果然!韓彩英的心一點點往下墜,自嘲的想,自己果然還是太貪心了,或者說,太高估了這些時日相處積攢下來的情分。他給她的,從來都是一個清晰的範圍,而她想越界了。

“我明白。”韓彩英用平靜到近乎刻板的聲音回答:“是我唐突了。你就當......我沒說過吧。”

其實,韓彩英還想擠出一個得體的微笑,可惜失敗了。

“你沒明白。”王太卡打斷了她,轉過身,目光直直的看向她:“我不是在拒絕你,這句話不管是誰問,我都會是這個答案。現在,還不是時候。不是物質的東西不足,而是......還有很多其他的事情,我不知道怎麼說。”

韓彩英一怔,抬眸看着王太卡,眼裏帶着不解和一絲被刺痛的神情。

王太卡走回沙發前,這次沒有坐下,而是蹲了下來,視線與她平齊。這個仰視的姿勢削弱了王太卡一貫的壓迫感,顯出幾分罕見的,試圖溝通的誠意。

“你想要一個孩子,不是因爲多喜歡小孩,而是因爲怕我會離開吧。”王太卡說道:“你是覺得,現在的一切都是因爲我,所以存在。但是這樣不穩妥,因爲我身邊的關係很複雜,所以我難免會有別的想法。所以你現在優渥的

生活,看似安穩的位置,都像浮萍,沒有根。你想綁上一個孩子,就有了牽絆,就有了保障。這樣我就不會輕易讓你離開,或者......你就有了一個真正屬於你的,不會消失的家,對嗎?”

韓彩英的臉色白了白,嘴脣動了動,想否認,卻發現在王太卡那雙過於清醒的眼睛注視下,一切僞裝都無所遁形。

沒錯,王太卡說的,分毫不差。她確實是害怕。害怕這種“相敬如賓”的疏離感,害怕某一天這份由愧疚和現實利益維繫的關係,會無聲無息的淡掉,害怕自己最終又變成孤身一人。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她恐怕是沒有退路的。因爲都知道她跟過王太卡,那誰都不敢靠近,會擔心會不會被報復。

衆所周知,王太卡的名聲,很爛的!

所以孩子,是她能想到的最牢靠的錨。

韓彩英點點頭,終於承認,聲音輕的像嘆息,帶着被看穿後的狼狽:“對不起,我......”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王太卡截住她的話,眉頭微微擰起。

很多事情,和想象中的不一樣。本以爲提供好物質生活,其餘的就不用太煩惱。因爲韓彩英之前所展現的,其實也是想通過結婚獲得更安逸的生活,她其實對於當明星沒有太大的執念。

但是人,終究是有感情有需求的,不像是遊戲裏的NPC一樣,只需要提供一個固定額度的資源,就能一直維持。想法,是最不受管教的。

活生生的人,怎麼會永遠不思進取呢?這不能說是貪婪,只是人之常情而已。

可王太卡似乎忽略了這一點,這是他的問題,於是開口說道:“不用覺得抱歉,這是我的問題。我給了你承諾,卻沒給你足夠的安全感。讓你覺得,需要靠一個孩子來抓住什麼。”

韓彩英抿抿嘴,沒有說話。

王太卡起身坐到韓彩英的身邊,接着她說道:“我們開始得確實很荒唐,是我的錯,陰差陽錯,一堆爛賬。那段不堪的起源,我不想回憶,但真正造成傷害的,卻是對你。”

“所以啊,我最初對你,除了那點該死的愧疚,也確實沒什麼深刻的感情。給你好的生活,儘量尊重你,一部分是補償,一部分......也是因爲你值得這樣的對待。你聰明,識趣,不給我添麻煩,甚至在某些時候,和你相處讓

我覺得很放鬆,不用時刻繃着那根弦。”

韓彩英靜靜聽着,交握的手指微微鬆開了一些。

王太卡嘆了口氣:“我也承認,我對你有防備。沒辦法,畢竟有些事錯的太荒誕了。所以我一直覺得,你心裏是有怨的,或者至少是委屈的。跟我在一起,對你這樣曾經一心想要安穩婚姻的人來說,終究是退而求其次,甚至

是不得已而爲之。”

韓彩英目光黯淡了一下。這都是實話,曾幾何時,她恨過很多次。

但現在,早已經不一樣了,可王太卡會相信嗎?

好累啊,韓彩英甚至連解釋的想法都沒有了,隨便你吧,愛信不信。

王太卡說道:“我想的是,儘量給你空間,不強迫你什麼,保持距離,怕你難受。現在看來,我做的挺差勁。我只給了你物質上的安全區,卻把情感上的門關上了,還自以爲那是尊重。”

韓彩英搖搖頭,半開玩笑的說道:“沒那麼嚴重,你要是隻給感情,不給物質,我更接受不了。所以還是我貪心了吧。”

王太卡被逗笑了,既然韓彩英已經是這個態度了,那就給她一個更正式的承諾吧。

“我欠你一場婚禮,補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