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卡這種漠然的態度最要命。

“你吵着鬧着,是覺得自己受了委屈。但是你想過嗎,XB娛樂不捧自己的藝人,去捧外人,憑什麼?你以爲是你人在Y.G的金魚嗎?她可是我女兒。”

辦公室內一時間陷入了沉默,雪炫的臉頰燒了起來,但這次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徹底看穿後的無地自容。

她下意識地想反駁,想維持自己最後那點可憐的體面,嘴脣翕動了幾下,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王太卡說的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她內心最虛弱的環節。

是啊,他有什麼理由特意記恨自己?自己又有什麼委屈的資格?有些要求就算讓她提出來,雪炫自己都會覺得不好意思。

王太卡有龐大的事業版圖,AOA真的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所謂的針對和落井下石,其實只是她爲了解釋自己處境不如意而臆想出來的藉口,是爲了讓自己的後悔顯得更有理由,讓她的不甘心找到一個可以投射的靶子。

人都是這樣,原諒自己容易。

“我………………”雪炫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挺直的脊背微微垮了下去,那份破釜沉舟的決心,在冰冷的現實和對方近乎憐憫的清醒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蒼白。

雪炫深吸一口氣,知道主動權不在自己手裏,只能硬着頭皮打破僵局:“不管怎麼說,我作爲AOA的一員,我也很希望能爲組合的成功貢獻更多力量。只是最近一些分配,似乎有些不太均衡。這可能會影響到組合整體的表

現,也讓我有些......難以發揮。”

她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顯。

王太卡說道:“雪炫xi,我提醒你一下,你的合約並不在XB娛樂。這次迴歸,是基於組合情誼和F.N.C那邊的合作意願,我們才同意你以合作的形式參與。資源的分配,自然是優先考慮XB娛樂旗下的藝人,這很正常,也符合

商業邏輯。畢竟,我們投入了真金白銀,總要看到相應的回報,你說對嗎?”

王太卡的話直白而殘酷,雪炫臉頰微微發燙,感到一陣難堪。是啊,當初是她自己選擇了不信任XB娛樂,現在又憑什麼來要求平等的資源呢?

“我明白。”雪炫低下頭,聲音有些發澀:“只是,我認爲我的能力和人氣,可以爲組合帶來更大的價值。如果………………”

有些說不下去了,後悔的話堵在喉嚨裏,難以啓齒。

王太卡看着她這副樣子,心裏並無太多波瀾。他並非刻意打壓雪炫,只是遵循最基本的商業原則。而且,他對雪炫當初的觀望和選擇也表示理解,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敢像草娥那樣孤注一擲。

看着雪炫強撐的樣子,王太卡目光平靜。還行,起碼沒有一意孤行下去,起碼還知道難以啓齒。

“我從未否認過你的能力,雪炫xi。”王太卡終於再次開口,語氣平穩,就事論事:“你的外在條件,你在舞臺上的表現力,甚至是你在過去團隊裏所承擔的視覺中心角色,都是非常出色的資產。這一點,市場已經證明過。”

這突如其來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肯定,讓雪炫愣住了。她預想了王太卡的各種反應,唯獨沒料到他會如此直接的承認她的價值。

“但是!”王太卡話鋒一轉,語氣依舊沒有什麼波瀾:“XB娛樂是一家公司,公司的運作核心是利益和整體戰略。AOA的重組和資源傾斜,是基於市場分析、團隊反應、未來發展潛力等多方面因素的綜合評估結果,不是某個人

的一時喜好,更不是用來跟誰慪氣的工具。”

當然,這只是冠冕堂皇的說法。如果王太卡真的喜歡誰,那資源肯定是多多的。

現在XB娛樂的內部資源分配,從大體情況上來說,比其他任何公司都公平,因爲完全是按照能力去分配。但從具體情況上來說,其實也是完全看王太卡一個人的喜好而已。

王太卡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每一下都彷彿在雪炫的心上:“目前的安排,是因爲在公司的評估體系裏,這樣的資源配置是當前最優解。你覺得被冷落,感到不公,可以理解。但從公司的角度,這只是基於現實利

益做出的正常決策。你沒有被特殊對待,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

“最後,你也知道,你不是XB娛樂的人,那XB娛樂的資源就和你沒關係。這是一個最簡單的道理。所以你爲什麼會覺得不公平呢?莫名其妙對別人的資源有了規劃的想法,這不是很莫名其妙嗎?”

冰冷的、純粹的商業邏輯,這比任何嘲諷都讓雪炫清醒。

“還是說,你覺得當初XB娛樂應該求着你簽約,然後把資源主動給你,你可以繼續待價而沽?”王太卡搖搖頭:“你很重要,但沒那麼重要。”

雪炫低着頭,她之前所有的委屈、憤怒、不甘,所有內心上演的悲情戲碼,在這一刻被徹底解構。她的痛苦,她的掙扎,在對方看來,或許只是一份需要稍作解釋的,關於資源分配的常規報告。

自導自演的一場鬧劇。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瞬間熄滅了心中所有混亂的情緒,只剩下無盡的難堪和清醒後的虛脫。雪炫鼓足勇氣擺出的姿態,她內心那些迂迴曲折的想法,在王太卡這近乎冷酷的理性面前,都成了無比滑稽的表演。

更好了,再待下去,就只剩下丟人了。

雪炫深呼吸一口氣,猛的站起身,椅子因爲她的動作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我明白了。”雪炫聲音有些發緊,只想立刻逃離這個讓她無地自容的地方:“抱歉,打擾您了,王先生,今天是我失態了。’

雪炫幾乎是倉促的想要轉身,想要把剛剛經歷的這一切不堪的記憶都甩在身後。

“等等!”王太卡的聲音再次響起,定住了雪炫的腳步。

雪炫背對着他,身體僵硬,沒有回頭。

好吧,終於開始羞辱的戲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