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談結束。

王太卡初步同意了合作。眼下,他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對方也是胸有成竹,在這個時候找過來,把一切攤開說,就是篤定這是最好的選擇。事實也確實如此。

基石實業的根基深厚,但若想更進一步,僅憑埋頭苦幹已然不夠,更需要順應大勢。

結束後,王太卡將情況向韓國那邊交代了一下。他心中隱隱有種預感,眼前的平靜維持不了太久。

唉,這哪裏還需什麼預感?簡直是板上釘釘的事。

處理完這些,王太卡便打算動身去找卡和?晶,那纔是他的正經事。

然而他全然忘了,國內還有一個被他遺忘許久的人。得知王太卡回國的消息,她等了又等,卻始終不見人影。

終於,那份強撐的矜持被按捺不住的衝動衝破,她徑直找上門來。

王太卡剛訂好機票,就在家門口被堵了個正着。

“大叔,回國了,爲什麼不來找我?”程體操叉着腰,氣鼓鼓的質問王太卡。

“呦,小瀟啊,好久不見。”王太卡隨口應道,話音剛落,自己倒覺得這稱呼有些奇怪。

程體操這個人,連同那些過往,在王太卡心裏早已淡去。此刻乍然相見,他甚至想不起平日裏慣用的稱呼。

那個“程體操”的外號,已塵封了太久。

甚至連程體操都詫異了看了王太卡一眼:“咦?現在不叫外號了?”

外號是什麼來着?王太卡真的是已經把程體操相關的事情,沒怎麼放在心裏,以至於此時看到程體操,一瞬間想不起來經常稱呼的方式。

程體操撇撇嘴:“現在怎麼不叫我程體操了?之前可是我說了好久,大叔你都不改口的。”

“哦,對。”王太卡想起來了,又說道:“行,那我繼續叫。”

女孩子的心思何其敏銳,那句“哦,對”裏透出的生疏,明顯是差不多忘了。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瞬間湧上心頭,心裏五味雜陳,堵的她一時無言。

但兩個人生疏到今天這個地步,實際上也怪不了任何人。

命運的岔路口,不經意間的一次選擇,便足以讓人漸行漸遠。

最初,程體操在韓國求學,面臨經紀公司的抉擇。王太卡曾有意引薦她進入當時的XB娛樂。

當然,那個時候的XB娛樂還是剛剛起步,看起來確實不怎麼樣。而且程體操對王太卡尚存疑慮,少了信任,不願拿自己的前途去賭一個未知數。

所以程體操她選擇了更穩妥的路,進入了星船,後來成爲了宇宙少女的一員。

那個時候王太卡覺得挺可惜,但也沒有想去幹涉程體操的選擇。彼時的程體操也是真的認爲,自己不會後悔。然而,現實卻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出道後,公司無意力捧外國成員。儘管程體操憑藉姣好面容和驚人的柔韌性,在綜藝節目裏頻頻露臉,一人“奶”全團,但在組合MV中,她的鏡頭往往只是幾個翻騰的身影。在十多個人的龐大團體裏,出頭更是難上加難。

與此同時,XB娛樂卻迅速發展壯大,吸納了越來越多的練習生。後來出現的金魚,雖未簽約XB,卻因爲與王太卡的淵源,在XB內部也混得風生水起。

到了那時,程體操心底的悔意已悄然滋生。可她身在宇少,合約在身,退隊談何容易。

再往後,金魚的身份地位日漸穩固,王太卡也愈發忙碌,與程體操幾乎斷了聯繫。

程體操本就覺得被冷落,金魚的“得寵”更讓她心中不是滋味。彷彿只是短暫離家,歸來時卻發現自己在家中的位置已被人悄然取代。

那份酸溜溜的委屈纏繞着她,可她偏偏極度要強,極度要面子,只盼着王太卡能察覺,能來哄哄自己。奈何王太卡壓根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等到“回國再就業”的風潮剛剛出現,很多在韓國務工的天朝藝人回去發展,程體操就再也忍不住離開的心思了。

程體操覺得,回國之後自己定能闖出一番新天地。等到那時,王太卡必定會爲當初沒有好好珍惜她而後悔。

別笑,這想法再正常不過。普通人離職時尚且會有“公司沒了自己這個人才,搞不好要垮”這樣的幻想,何況是她?

回國初期,程體操的發展勢頭尚可,但熱度終究沒能持續,慢慢也就那樣了。資本的熱情在最初的追捧後,未見更大反響,便也漸漸冷卻、抽離。

別以爲“韓流務工”歸國便是降維打擊。迄今爲止,真正能做到回來降維打擊的,屈指可數。

而且基本都是S.M公司的藝人,基本還都是男的。

女偶像中,能稱得上降維打擊的,只有一人:函數的那位隊長。

除此之外,一個都沒有。

在韓國尚且不能躋身頂尖,回到競爭更激烈的國內市場,雖然受衆雖廣,但想更上一層樓,談何容易?這裏沒有那麼多專屬舞臺和綜藝,也?少有人會再爲你的“軟體”驚呼。

結果更難受的事情出現了,程體操在國內發展平平,但金魚跟隨組合粉墨BLACKPINK出道,直接大火,聲勢浩大,甚至到了登頂的程度。

這擱在誰身上,誰受得了啊?

程體操無數次地設想:如果當初自己不那麼固執,聽了王太卡的話,是不是金魚現在的一切資源,都是自己的?

雖然程體操清楚這是不可能的,可還是會忍不住往這方面想。

如果是知道金魚過往的人,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金魚能有今天,王太卡的助力固然存在,但更多的,是她自身不懈的努力與天賦。

程體操恰恰對金魚的過往一無所知。她始終只是個外圍的旁觀者,只看到金魚人前的光鮮亮麗,無從知曉其背後的艱辛與汗水。

所以就更受不了啦,雖然不想承認,但真的就是有些酸。

越是不想比,就越忍不住的比,於是那份不甘與酸楚便愈發濃烈。但心頭確實像被人硬塞進一顆極酸極酸的檸檬,酸澀難當。

甚至發展到後來,只要看到手機裏金魚相關的消息,她都忍不住閉眼快速劃走。

直到此刻,發覺王太卡連自己那個標誌性的外號都似乎忘卻了,心中更是五味雜陳。但事到如今,她已無法再自欺欺人,將這一切都歸咎於王太卡了。

並非是王太卡刻意遺忘程體操,只因爲兩人關係的底色本來就簡單。

最開始王太卡充當了程體操的監護人,只不過是各種陰差陽錯的原因後,無奈的結果。到了後面,程體操不再被欺負,並且走上自己選擇的道路,王太卡自然就不會再過問了。

對程體操,王太卡的心態始終如一:是同胞,遇上了有困難就順手幫一把,見不着時,也就當沒這個人。

即使程體操容貌出衆,性格也可人,王太卡也從未.......基本上沒有起過別的心思。最初是覺得她年紀太小,又是同胞,親近之餘,又有種天然的隔閡感。

如今王太卡的節操雖然已掉的厲害,年齡差距早已不是問題,更小的也並非沒有。但兩人早已不是同路人。

更何況,王太卡紅顏知己衆多,早已滿足於現狀。因此對程體操,更無半點旖念。

很多事情其實早有起源,程體操早年間在選擇是否進入XB娛樂的時候,拒絕時不經意流露出的那份懷疑和不在意,王太卡並非毫無察覺,只是同樣不以爲意。

因爲不被信任而生氣的幼稚事情,王太卡雖然有過,但對程體操來說還不至於發作。因爲她還沒到那種重要的程度。

等到後來程體操醒悟,想再回頭,卻已錯過了王太卡最容易心軟,願意接納的時期。

縱使程體操曾鼓足勇氣,信誓旦旦的主動表示,想與王太卡有什麼進一步的發展,王太卡也從未真正給予過明確的回應。

畢竟,你不能只在無路可走的時候,纔想起大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