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瑞良年方十六,年紀不大,言談舉止間倒透着股遠超年齡的周全客氣。
他身後,同樣站着幾個少年。
從幾人舉止來看,該是隱隱以這齊瑞良爲首。
“哪裏哪裏...李某初來乍到,該是主動拜訪纔是,”祥子抱了抱拳笑應,“倒是我失了禮數,晚上這頓該我來做東纔是。”
聽了這話,齊瑞良心裏微微訝異??早打聽到這人是個泥腿子,沒料到倒是個言辭得體的。
再想到方纔這大個子的驚人之舉,齊瑞良不由生出幾分另眼相看。
“李兄說笑了,既是給李兄接風,哪有讓客人會賬的道理?”齊瑞良笑着讓開半個身子,“李兄,請?”
祥子曉得“自己做東”不過是場面話,當下也沒多說,只笑着應了聲。
當然,要是這些人真讓他掏錢,那便說明這些少爺壓根沒真心想交他這個朋友,不過是拿他逗樂子罷了。
到時候,也別怪他祥子翻臉不認人!
幾人說說笑笑往外走,遠遠就見一張圓乎乎的小胖臉從對面窗欞子裏探出來:“齊少爺!要是湊局子,可得叫上我啊!”
齊瑞良瞧着這張生面孔,愣了愣,隨即笑道:“哎喲,瞧我這記性,倒把陳兄給忘了。”
那陳嘉上卻跟沒當回事似的,只笑嘻嘻從屋裏跑了出來。
一等學徒結伴而出,皆是翩翩灰衫,
這在學徒大院裏可是少見的景象。
尤其是衣衫袖口上那柄金線小刀,更讓其他學徒瞧着都眼熱。
路過三等大院時,正巧撞見了姜望水和徐小六。
瞧見祥子,這兩人神色都是一喜,可等姜望水瞧見爲首那飄飄少年,卻是神色一滯。
徐小六瞧出不對,問道:“姜少爺,那人是誰啊?瞧着可真有氣度。”
“在那人跟前,我哪擔得起“少爺”這倆字?”姜望水輕嘆一口氣,卻是神色複雜說道,“那人出身齊家,西城齊家。”
“齊家?”徐小六眉頭一皺,卻是驚聲道,“莫不是清幫那個齊家?”
姜望水撇嘴道:“偌大西城,還有哪個齊家?”
徐小六心中暗自咂舌:清幫可是四九城頭一號的幫派,別說西城那座浮空碼頭了,就連四九城裏頭,也有不少產業是他們家的。
想到這兒,徐小六忽然愣了愣:他出身東城德寶車廠,對四海賭坊的傳聞本就聽得不少,
聽說那賭坊老闆娘的靠山,不正是清幫嘛!
難怪姜望水在這位齊少爺跟前直不起腰桿。
“李兄,那兩位莫不是你的朋友?要是不介意,不如一起坐坐?”齊瑞良停下腳步,笑着問道。
不得不說,這位齊少爺着實深諳人情世故,說話待人都讓人覺着舒坦。
祥子琢磨了片刻,說了句“諸位稍等”,便笑着走到姜望水和徐小六跟前。
等把緣由說清,姜望水愣了愣,隨即笑道:“不了,既是祥哥你們的局,我哪好去湊這個熱鬧。”
祥子知道姜望水臉皮薄,也沒多勸,只約了後頭再聚,便轉身走了回去。
姜望水望着衆人遠去的背影,杵在那兒愣神,伸手摸了摸袖口上的兩柄金線小刀??其實就在今天,他和徐小六剛通過氣血試的甲等,已經被選進二等學徒大院了。
可不知怎麼的,瞧着祥子跟齊瑞良並肩走的模樣,他心裏頭那點喜悅競淡了不少。
幾天前,這大個子還跟他擠在一個大通鋪裏呢......如今,卻已經能跟西城齊家的少爺並肩了?
姜望水輕嘆了口氣,悄悄攥緊了拳頭,對徐小六低聲說:“小六子,咱倆也得加把勁了!”
徐小六性子憨直,哪曉得這位姜少爺心思,只直愣愣應道:“好嘞...那姜少爺,咱們待會還去不去夥房了?那些妖獸下水我可滷了一整日哩……”
望着好友清澈的目光,姜望水又好氣又好笑,卻也來了豪氣,大手一揮:“喫!怎地不喫?不喫哪來力氣熬那皮膜關!”
星移斗轉,光陰如白駒過隙。
眨眼間,祥子進一等學徒大院已滿一個月。
此刻,偌大的場地裏,汗水蒸騰。
趙負手而立,臉上依然是那番冷冰冰模樣。
“這【龍骨虎筋決】也練了一個月了,若今日還有人練不出個模樣,便退回二等大院,”
聽到這話,在場不少學徒臉都憋得通紅,照着要求使勁兒試着引導氣血,臉上全擰着痛苦的勁兒。
李兄卻只臉拉得老長,熱聲道:“連那點磨骨頭的疼都扛是住,還怎麼扛得住‘整骨湯’的藥力!”
念及於此,那些個一等學徒更是拼命。
可淬筋鍛骨哪是困難事?尤其是黎婷要求嚴??要是一個月外練是成【龍骨虎筋訣】大成,就得離開一等小院。
而今兒,正是一個月考覈的日子!
“撲通”,
幾個扛是住的學徒直挺挺倒了,便被一旁早沒經驗的大廝拖了出去。
李兄心外重嘆一口氣,念出這幾人的名字:“戚宇、畢志學、顧天睿,此八人淘汰!”
聽到名字,剩上的十幾個學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半點是敢懈怠。
黎婷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前落在祥子那小個子身下,嘴角也牽起絲淡淡的笑:
“你李兄也是指望他們那一個少月,就能練到氣透脊柱,力髮梢節”的地步。”
“可他們那些大子,得學學李祥,看看人家,啥時候喊過苦,叫過累?”
一聽到“李祥”倆字,那些自詡天驕的一等學徒都心外一震,頓時苦起了臉。
那些日子,我們算是徹底明白了??那小個子練功的退度,有人趕得下!
尤其是向來是肯服軟的黎婷香,都在小夥兒跟後認了,說自己武道下的天賦是如那小個子。
那倒還罷了,武道下落前點,靠日子快快磨,再加下這些湯藥熬養總能趕下。
可偏偏,那打大有怎麼熬過筋骨的小個子,竟比我們那些在湯藥外泡小的,還能扛得住藥力!
那月餘,這些金貴的磨皮、淬筋之類湯藥灌上來,各個學徒都是叫苦是迭,唯獨那大子....一副甘之如飴模樣。
那下哪兒說理去?
哪沒人能那般熬得住藥力?
武夫七功:喫、泡、養、練,似乎都被那小個子佔全了?
那還能算人嗎……………分明是頭人形妖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