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姬清田在禁軍統領陳柄的護送下浩浩蕩蕩入宮。
他想着太極殿上那至高御座就在他面前。
當他接受百官朝拜登基祝賀,三呼萬歲之時,那是什麼感覺,他楚王姬清田終於君臨天下了。
天意使然,這一切盡是天意!
皇宮內已經是一片素縞和哭聲,陳柄帶着楚王並未如他所想直接去太極殿,而是直接帶到顯陽殿,陛下靈堂前。
見到在京諸宗親王侯,左相右相,大將軍,六部尚書、侍郎,朝中文臣武將也都已在此,早已身着素衣喪服跪拜在陛下靈前哭泣。
楚王心想:也對,陛下駕崩,自己登基之前也是該先祭拜皇兄。
諸位大臣見楚王已至,紛紛投來難以言表的目光。
楚王向諸位大臣點頭示意,眼下確實是應該先料理皇兄的後事,而後再商談登基事宜。
跪在最前的是皇後陳如歌,太子姬成河,梁貴妃梁思月和她的三個皇兒,還有趙王姬清川。
陳如歌跪在靈前,也沒有起身迎接楚王,只是冷冷說道:“陛下駕崩,還請楚王祭拜陛下。”
楚王姬清田恭恭敬敬地祭拜先帝。
祭拜完畢後,他轉向羣臣,希望他們能首先開口,不過卻始終等不到羣臣的聲音。
楚王心想事已至此,也等不及了,看來只能由他來開這個口了。
“請皇後殿下節哀,如今皇兄駕崩,國不可一日無君,現在應當擇立新君,令天下安定。”
皇後陳如歌道:“陛下臨終前將傳位詔書交予攝政公主。聖旨雲,需由公主殿下親自宣讀傳位詔書,新帝纔可繼位,楚王難道忘了?”
楚王道:“可如今公主殿下又在何處?”
中常侍夏侯常道:“公主殿下剛生產完,尚在坐蓐。公主殿下說了需等她恢復完,自會取傳位詔書向諸位大人宣讀。”
楚王姬清田笑道:“公主產後坐蓐至少也得三十日,難道我等就在這裏乾等?這天下豈不亂了。”
“楚王殿下,休要在陛下靈前放肆妄言!”
吏部尚書鄭寅說道:“當日大朝會上,先帝聖旨曰:待天子歸天之後,國事交由鎮國公主殿下主持,公主攝政,並由公主親自宣讀傳位詔書,新帝方可登基。我等那日皆在場,聽得一清二楚,楚王殿下那時也在場也接了聖旨。”
楚王心想,公主既然尚在坐蓐,一時半會也不可能出面,甚至是生是死,猶未可知,羣臣眼下無非迫於公主手下親信的餘威,此刻已容不得再等了。
眼下也只有他站出來,扶大廈於將傾,匡扶社稷,力挽狂瀾,也只有他才能成爲新的天子。
楚王起身說道:“孤王身爲先帝手足兄弟,身爲姬氏皇族,自當要爲這大周天下分憂。如今皇兄駕崩,帝位空懸,又正值攝政公主坐蓐。今我大周初定天下,百姓疲敝,諸國餘孽暗中蟄伏,四方蠻夷蠢蠢欲動,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若不能早立明主,恐天下不安。”
“天子之位關乎我大周江山社稷,孤王身爲昭帝次子,先帝手足,姬氏皇族,豈能不聞不問,豈能坐視不理,諸位大臣,你們說是不是?”
楚王回望跪在身後的諸位大臣。
此時只要羣臣皆推舉他爲天子,那大事可成也。
然而他望向左相,右相,竟然都得不到回應,心中頓感不妙。
皇後陳如歌見楚王滿嘴大話,將自己的野心竟然說得如此冠冕堂皇,當下冷冷說道:“即便要立明主,那也得是太子殿下,太子乃一國儲君,不立太子,又該立誰?楚王你說呢?難道要立你這叔叔不成?”
楚王姬清田內心不由慌亂,但心想皇後這時候一定是心有不甘。只要羣臣紛紛響應拜他爲天子,那陳皇後也只能接受現實。
“太子年少才淺德疏,監國之時,更是讓天下不安,不堪大任。如今這天下乃我姬氏先祖好不容易打下來,豈能讓一小兒給毀了。如今天下之事在我姬氏皇族,在諸位忠臣,豈容後宮婦人幹政!陳柄?禁軍何在?”
眼見羣臣竟然沒有如他想的那般反應,姬清田心中已經驚魂不安,再度大喊道。
“陳柄?禁軍何在?陳柄何在?”
皇後陳如歌冷眼看着他:“楚王殿下,這是陛下靈前,若是驚擾陛下在天之靈,你該當何罪!”
左相陳如海沉聲道:“楚王,莫要在陛下靈前失禮!”
“左相,你!”
楚王姬清田突然意識到自己受騙了。
他看向大殿四周,禁軍將士完全不爲所動,那陳柄更不知去哪。
殿內滿朝文武冷眼看他,完全是在看一個跳樑小醜一般。
楚王不自覺地腿一軟,跪趴在地,望向陛下的靈堂,此時他已經意識到他徹底完了。
他的帝王之夢也完全就是一場夢,彷彿從一開始都是他的臆想而已。
想象中的羣臣朝拜他這大周新天子,腦海中出現無數遍的三呼萬歲之聲都沒有來。
沒人理他,甚至也沒禁軍侍衛將他押入大牢,而他和其他諸位王侯和大臣們一同都在陛下靈前守孝。
在他看來,此刻卻比關入大牢心裏更爲煎熬。
皇後的賢德殿外,右將軍洛川縣侯楊昭,禁軍統領朔方縣侯陳柄二人這幾日一直跪在殿外祈求公主寬恕。
產後第五日,在太醫精心熬製的湯藥和藥膳,和充分的睡眠休息後,鎮國公主姬清影感覺身體有所恢復,雖然太醫們叮囑現在還不能下牀,但現在已經可以每天半臥兩個時辰。
“他們跪了多久了。”
公主對前來服侍她的朔方郡侯小侯爺陳書宴之妻玲兒詢問。
玲兒是這幾日入宮前來替代此前被宮女刺傷的公主貼身侍女小青。小青因爲保護公主被刺受傷,這幾日都在休養,所幸並未傷及性命。
“回稟公主殿下,楊將軍和陳統領已經在殿外跪了三日三夜了。”
“呵呵,我受了三夜難產之苦,他們卻生出那異心!”
姬清影已經知道在她難產這幾天,外面發生的一切了。
“不過,他們並沒有背叛你啊。王妃,這次好在他們並無異心,對你忠誠無二。不然這局面真是說不清,他們實屬是立了大功的。”
漠北王突兒利懷抱着小王子對公主說道。
“照你這麼說,他們是立了大功,吾還得賞賜他們?”
姬清影瞪向漠北王。
公主心想他們在自己手下效力,征戰天下那麼多年,而她對待他們也是封侯賞賜,從不吝嗇。甚至當年昭陽殿衆將深陷圍困,是她不惜性命闖入宮內救走他們。
而他們僅僅因爲自己難產三日,就被自己家族說的猶豫不決。
不過,她也清楚,幸好他們最終還是效忠自己,還記得自己對他們的恩德。
公主還是明白事理但也因此對他二人心存了芥蒂之心,這次算是對他們的懲戒。
“玲兒,你去讓他們起來吧。出去告訴他們,他們若是還想要跪,那就去顯陽殿和諸位大臣們一起,代吾替皇兄守孝吧。”
望着玲兒出去的身影,姬清影從漠北王手中接過,懷抱起自己的孩子。
“王妃,你現在還得好好休息,等你休息好了恢復康復了,再來解決這一切吧。”突兒利說道。
“你是讓我做坐完蓐再去,就讓那些朝中大臣在宮內爲一直爲陛下守靈?”
姬清影突然覺得這還真是個好主意。
“按大周習俗,普通女子是一個月即可去戶外,但公主是九十日,皇後貴妃則是百日方可去戶外。你說我該讓他們等九十日還是百日?”
突兒利大感意外:“什麼,竟然要那麼久。”
“那你們漠北草原習俗又是如何,女子產後要多久才能出去?”
“按我們漠北草原風俗,女子產後三日即可下牀,七至十日即可騎馬射獵。不過昔日大邙佔據燕雲之地,也按中原之禮,宮中嬪妃產後需三十日方可出殿。當然王妃你此次難產,確實身體損耗很大,需要更多時日康復。本王是想按照此前太醫的說法,王妃二十日內不可出殿,那二十日也該夠讓他們等了。”
“七日即可騎馬射獵?我征戰天下那麼多年,按理說體質不該比你們草原女子弱吧,何況我還是漠北王妃呢。”
“王妃身經百戰,豈是漠北普通女子能比,只是你這次確實需要多休息休息。更何況在這京師皇宮,更該按中原的習俗。”
“呵呵,我已有了主意,身爲攝政公主,和天子共治天下,難道還比不上貴妃,就該讓他們等上百日。如今他們都在宮中,若有政務處理就在宮內處理,沒事那就爲皇兄守靈好了。”
姬清影從此次陛下駕崩和自己難產而引發未遂的宮變,看出豪門世家對皇權確實有着巨大威脅,也是該要壓制下那些豪門世家了。
玲兒進來稟報道:“公主殿下,皇後殿下前來看你。”
“母後。”
公主自產後還是第一次見到自己的母親。
這些日子發生那麼多事,公主產後數日都因氣血不足,時常昏睡。而皇後陳如歌又要處理陛下後事,文武百官入宮守靈,直到此時母女二人才得以有時間相見。
“你且好好躺着,不要亂動。這次我兒受苦了,這些日子還得臥牀。切莫壞了身子。”
陳如歌見女兒精神好多了,不由爲之欣喜,便將這些日子諸王大臣進宮爲陛下守靈一事詳細說與公主。
“此次陛下駕崩引發事變總算是塵埃落定。一切先等你身體康復,再按陛下詔書擇立新帝繼位。只是眼下影兒你準備怎麼處置楚王,還有那些大臣。”
陳如歌心知這些大臣多是出身豪門世家大族,牽涉衆多,甚至還有她的孃家陳家,但終究這是一場未遂事件,至少從結果上看,陳家並沒有倒向楚王。她也不希望陳家受到嚴懲。
“母後,我已想好了,雖說帝位空懸,但朝中具體事務,有諸位大臣在宮裏處理,也不會耽誤朝政。等我這百日坐蓐之後,自會重回朝堂。宣讀傳位詔書立太子阿河爲帝,母後您就是太後了。”
“至於楚王和那些大臣,他們如今都在宮內,皆在女兒的掌控之中。那就讓他們爲陛下守孝贖罪吧。”
皇後陳如歌懷抱着自己的外孫,想着自己穿越到這裏已經二十七年了。
從第一天生下大女兒再到如今抱上孫兒,現在陛下已逝,自己卻成爲太後,還真是活到了成爲大周地位身份最高之人。
這一切都是依賴自己的大女兒,想着陛下彌留,女兒難產這幾日,宮裏宮外發生那麼多變故。
陳如歌一想到那楚王滿口的冠冕堂皇,卻是狼子野心。若是被他登基即位,太子還有先帝那些子嗣一定不會有好下場。
可她雖然是這小說世界的原作者又身爲皇後,但當自己第一次要獨立面對真正的宮廷政變來臨時,卻也毫無對策。
那時候,她也將所有希望寄託於女兒能平安,寄託自己的孃家能保護她這個皇後。
可結果卻讓她大感失望。
幸好,最終還是依靠影兒在產下孩兒,一切平安後,形勢立馬轉變,將楚王一黨篡位的野心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扼殺了。
公主見母親抱着年幼的拓跋山,突然發問:“母後,你看山兒是不是有點像皇兄。”
陳如歌回道:“山兒?這是孩子的名字?嗯,這小寶寶的臉是有那麼點像,都說外甥像孃舅,這也正常。”
“母後,你知道嗎,在我難產時候一度昏睡過去,竟然夢見皇兄,他告訴我說他竟是重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