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公主鎖產,並且已經進入第三夜的消息傳來時,楚王姬清田越發相信自己就是天命,一切都有天意。
在這個年代,女子難產到第三日幾乎很難活下來。
如今各大豪門世家都支持他,並且掌管京師二萬禁軍的禁軍統領陳柄,手握五萬右軍的右將軍楊昭,看起來也都被他們的家族說服了,將會助力他。
那麼就剩等待了,一旦陛下駕崩,公主歸天,那就是他進宮的時候了。
有着禁軍和右軍相助,帝位唾手可得。
當宮中傳來陛下駕崩的消息時候,楚王府內衆人都爲之沸騰了。
左右幕僚皆向楚王跪拜道:“殿下!大事成也!吾等參見陛下!”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楚王姬清田跪地慟哭道:“皇兄啊!蒼天啊!皇兄,你怎麼就這麼離臣弟而去。臣弟就連最後一面都未能來得及見皇兄啊!嗚呼哀哉,孤痛心疾首!”
楚王府長史李伯雲扶起楚王道:“殿下,節哀順變,眼下乃非常時刻,還不是傷心的時候,應當由禁軍護送殿下和諸位朝中大臣立刻入宮,掌控全局,匡扶社稷。”
楚王姬清田立刻派人前去通知左相右相,以及朝中諸位大臣,邀他們一起入宮,並且要求禁軍統領陳柄和右將軍楊昭立刻帶兵進宮。
楚王府長史李伯雲道:“主公,就差三公主那邊消息,只要三公主歸天,那麼主公帝業成矣!”
“報!”
一名王府侍衛急匆匆跑進王府急道:“報楚王殿下,外頭有將領帶着一羣士卒說奉攝政公主令,命殿下入宮。”
楚王姬清田震驚道:“什麼,奉攝政公主令?公主不是還在生育嗎?”
侍衛回答說:“那人說,公主殿下已經產下小王子,如今公主殿下安好。”
“什麼!”
楚王姬清田瞬間癱坐在榻上。
姬清田喃喃道:“王妹一切安好,完了完了。伯雲啊,這該如何是好!”
楚王此次奪位謀劃,多半出自於身邊的長史和幕僚集團。
當然楚王自己早已對帝位垂涎已久,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好不容易等到如此良機,楚王自是不甘心會放過。
楚王府長史李伯雲聞之大驚,然後又迅速冷靜下來道:“殿下,這恐怕是出自公主軍師,戶部尚書楊曄之計。”
“公主若是有三長兩短,楊曄作爲公主親信,自然不想失去權力。他一定是假借公主之令,企圖召各位大臣入宮,好被他們控制。但殿下可速速聯繫禁軍統領陳柄,右將軍楊昭,只需他們出兵護送殿下進宮,那大事可成!”
楚王姬清田這才緩了口氣:“你是說,這是楊曄的詭計?”
“正是如此!”
此刻楚王府長史李伯雲內心也惶恐不安,也不知公主狀況如何,但如今事已至此,已無回頭路可走。
“殿下,即便公主沒事,但經過連續三日難產,公主此刻必然不能下牀也不能露面。我們依然有機會。”
李伯雲見楚王尚未緩過神,接着說道:“殿下,只需告知陳統領和楊將軍,公主已薨,斷絕他們效忠公主的念頭,讓他們速速帶兵護送殿下進宮登基。”
“一旦木已成舟,哪怕公主尚在,又能如何?更何況此時公主即便還在,想必也是在牀上躺着,無法下地更不可能出殿,公主現在到底是生是死依然未知啊。”
“請主公速做決斷,事已至此,已無回頭路,當斷則斷!只要現在令陳柄率兵護送主公進宮登基爲帝,則天下大勢已定!”
“現在公主生死不明,即便是剛分娩,身體虛弱,我們還可安排在宮內的內線對公主下手。只要公主一死,則天下大事盡在殿下之手!”
李伯雲認爲,倘若公主真要是沒事,一旦公主身體恢復,以三公主狠辣的手段,他們將絕無活路的可能。
尤其是他一區區長史幕僚,不但是自己要死,更會連累家人都要死。
如今之計,唯有放手一搏了。搏成了,他也如楊曄那般,封侯拜相。
姬清田回過神來,也深知此刻只有殊死一搏了。
“啪!”
姬清田當即重重地拍了案幾。
“可惡!他們竟敢假傳公主之令,威脅我大周社稷!這是要犯上作亂啊!孤王乃先帝子嗣,如今天子駕崩,這些亂臣賊子當年逼宮皇兄,如今又要奪我姬氏江山!快,命王府侍衛給孤王攔住他們!”
“好,就這樣辦!來人,立刻派人去通知陳統領和楊將軍,就按伯雲你說的,告訴他們公主已薨,讓他們速速派人護送本王,還有左相右相,朝中文武百官一同進宮!”
李伯雲拜道:“殿下!聖明!當務之急,派可靠親信說服陳柄護送殿下進宮!他若不同意,我們可將陳家血書一案公之於衆!”
洛國公右相府,驍騎將軍魏棟親自帶兵來到府內。
“奉攝政公主令,命朝中諸位大臣立刻進宮爲陛下守孝。不得有誤,違者,除爵罷官!”
右相楊原慎直接跌倒在地。
右將軍楊昭驚喜道:“魏將軍,你是說公主殿下一切安好!”
魏棟看着這位曾經一起出生入死的戰友道:“楊將軍,公主剛產下小王子,眼下身體雖是虛弱,但一切安好。這旨意就是公主親自下的。”
“楊將軍,我等皆爲同僚,曾多次並肩作戰。公主殿下更是待你我不薄啊,當日昭陽殿上,公主爲了你我等諸將領,不惜孤身犯險解救我們。我等性命皆是公主殿下的,楊將軍切莫做出對不起公主的事啊!”
魏棟拍了拍楊昭的肩膀。
楊昭撲通跪地道:“是末將有愧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待我恩重如山,更是多次救我等性命。我楊昭早已立誓,此生誓死效忠公主殿下,不忘誓言!”
轉身扶起其父親道:“父親大人,與孩兒一起進宮吧。”
當楊曄再次來到禁軍統領處,陳柄依舊在那喝着酒,已經大醉如泥。
“陳統領,該醒醒了,公主殿下一切安好!”
“什麼!”
陳柄大叫道:“是真的?你可不用爲了哄我開心,誆騙我。”
陳柄拿着一壺酒又是一飲而盡。
陳柄雙眼都哭紅了:“陛下已經駕崩了,若是公主殿下也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又該何去何從。”
“如今陛下駕崩,可公主殿下剛誕下漠北王小世子,如今母子平安,只是公主殿下如今身體虛弱,現在正是需要你出力的時候了。可不是在這喝酒誤事了!”
楊曄一把奪過酒壺。
“陳柄,現在是千鈞一髮之際!”
“報,統領大人,楚王府派人前來了。”
一禁軍侍衛在門外稟報。
“好啊,陳柄,原來你早已勾結楚王!你曾是公主親衛隊統領,深受公主信任,在此危難之際,你竟然!”
楊曄頓時怒道,直接將手中的蒲扇直接扔到陳柄頭上。
“現在需要派出禁軍將京中的諸王和朝中諸位大臣都立刻帶到皇宮。”
陳柄沒有躲閃,這一扔,倒是讓他清醒不少。
“楊兄,你教訓的是,此乃我之過,來人把楚王府的人給我抓起來!”
“且慢,你可以聽聽那楚王府的人有何陰謀。”
楊曄想知道楚王現在有何動向,立馬阻攔道。
陳柄現在總算是沉靜下來,命人將楚王的人帶進來。
此人是楚王身邊的核心幕僚之一,來之前受楚王府長史李伯雲再三叮囑說辭和應對之策。
眼下楚王和他們的前途全系在禁軍統領陳柄身上,只要能拉攏陳柄,讓禁軍支持楚王登基,則他們直上青雲,而一旦失敗,他們亦將面臨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同時李伯雲暗中派人入宮,查探公主狀況,如若公主還活着,那也已身體虛弱無法下牀活動,那就找機會下手除去這對他們最大隱患。
此前他們早已在宮內安插了線人,原本就是爲了對太子下毒手,此時情況突變,連忙命宮內之人對公主下手。
只要公主不在,他們將再無顧忌和阻力。
楚王幕僚進來一看戶部尚書楊曄也在,心中不由一緊。
這位楚王幕僚笑着說:“陳統領,如今陛下駕崩,公主殿下生死未卜。太子年少才淺德薄,天下門閥士族大爲不服。而楚王殿下正值盛年,在坊間有賢王美譽,甘願拯救這天下蒼生,不辭辛苦,不懼生死,此乃帝王之相!”
“還望陳統領以江山社稷爲重,以匡扶天下爲己任,爲黎民百姓着想,速派禁軍護送楚王殿下進宮登基,楚王殿下許諾將封陳統領爲大將軍大司馬,授國公之位。”
“哈哈,楊兄,楚王還真是大手筆,要給我大將軍大司馬,還要封國公。”
陳柄怒視楚王幕僚:“你方纔說公主殿下生死未卜,可現在公主剛產完子,母子平安。告訴楚王,別做什麼帝王大夢了,識相點趕緊進宮爲陛下守靈。”
楚王幕僚一聽大驚,然後又鎮定說道:“楊尚書是公主的親信,想借公主權勢圖謀不軌,楚王殿下早已有所料到。楚王殿下已經說了,楊尚書也是五公主駙馬,是楚王殿下的妹夫,是自家人。只要楊尚書支持楚王,依然是我大周的駙馬,皇親國戚,依然是這戶部尚書,未來官職或可再進一步。”
楊曄搖了搖蒲扇道:“楚王的心意,我是心領了,可如今公主殿下一切安好,楚王又能如何?”
楚王幕僚又看向陳柄,心想陳柄乃是陳家庶子出身,不會不在意陳家的命運,不僅希望能拯救陳家,更希望他自己能成爲陳家的支柱。
他又道:“陳統領只要派兵護送楚王殿下入宮,不僅會成爲大將軍大司馬,成爲武將之首,更將成爲陳家第三位國公,光宗耀祖!請陳統領爲自己,更爲陳家命運着想,勿要爲自己一時用氣,連累整個陳家啊。小人心想,陳統領一定不會置陳家命運於不顧吧!”
陳柄一聽那幕僚話中有話,想來楚王他們想用血書一事逼他就範。
當即有些躊躇,一旦那份血書公開,陳家上下恐面臨滅頂之災。
一邊是養育自己的家族,一邊是對自己有恩,又是自己效忠的表妹。他也不知道三公主聽到此事,會否對陳家大開殺戒。
此時楊曄已經看出一些端倪,他轉身向陳柄遞了個眼色。
楚王幕僚見他們並沒有直接反對,心想有戲。
這楊曄本就是寒門出身,投靠公主上位成駙馬,必然不捨這榮華富貴。
如若能說服陳柄和楊曄二人倒向楚王殿下,那是大功一件,自己封侯指日可待。
“如今天下大勢,盡在二位侯爺之手,公主殿下是殿下的三妹,楚王自會善待公主的。”
此時楚王幕僚流露出一個神祕難測的微笑,“還請二位大人速速決斷,自古從龍之功,最大利也!”
“三公主再怎麼位高權重,畢竟不是天子,若是公主不在,難不保太子會對二位大人做出什麼。但楚王殿下若是登基爲帝,二位大人日後只會比現在更加富貴無比。”
楊曄向陳柄低語幾句。
陳柄大聲道:“好,本統領將親自帶兵護送楚王入宮。你先回去通知你們楚王,吾即刻派兵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