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主姬清影來到漠北龍城也已有三個月了,如今肚子裏的胎兒也有6個月大了。
原以爲這漠北龍城是一片苦寒之地,如今她越發喜歡上這裏,覺得這裏更像是世外桃源一般。
姬清影撫摸着肚子,心裏想着如在此地和愛人孩子相伴一生,或許也是人生一大幸福吧。
“稟公主殿下,有洛京來的信使,說是有皇後殿下的急信。”
侍女小青進來稟報,由於侍女小白嫁給了南陽縣侯陸浩現在還在享受新婚燕爾的甜蜜,眼下只有小青陪在公主左右。
“小青,讓他進來吧。”
公主有些驚訝,難道京師有什麼事嗎?
一位來自宮內的信使進入龍城王宮裏公主所在的花苑,此處是漠北王專供王妃養胎需多休息靜養之處。
公主看了看母後寄來的信件,原來是皇兄身體每況愈下已經不能理政,如今衆大臣建議需讓太子監國,由公主攝政,皇後也贊同。畢竟太子年紀尚輕,就怕朝中諸位大臣倚老賣老,欺太子年輕又沒經驗,很多方面還需要公主主持朝政。
“皇兄現在身體到底什麼情況,如實稟報。”公主看向前來的信使。
“稟公主殿下,陛下飲酒過度導致吐血昏迷了多日才醒,小人啓程之時已聽聞陛下甦醒,皇後殿下命小人快馬加鞭趕來送信,中途換了數匹快馬,已過去六日,如今應該是好多了。”
信使抵不過公主那能看透內心的眼神,只得如實稟報。
陛下數月未理朝政,這個姬清影也早已知曉,雖在漠北,但公主依然能收到來自京師的消息,只不過畢竟距離龍城那麼遠,陛下昏迷多日這樣的大事,這還是第一次得知。
“你也累了吧,從洛京到這漠北龍城路途遙遠,你先下去,先去驛館好好休息,待我寫完給母後的回信,你再送回。”
姬清影深知如今朝中這些來自豪門世家大族,手握兵權的功勳新貴們沒一個是太子現在能應付得了的。
皇兄一心想要剪除的這些豪門,勳貴,還有自家母舅的外戚,甚至包括自己,如今都是要靠着他們來輔佐太子。
“哪有那麼容易,皇兄你太想當然了,以至於……”
姬清影輕嘆道。
在她看來,豪門勳貴是大周權力的重要平衡力量。
通過統一天下,建立軍功,她提拔了不少寒門出身躋身勳貴,並且將不少豪門出身的世家公子在軍中歷練,不僅成爲自己的手下,其中的佼佼者也封侯躋身勳貴,豪門和勳貴既有共同利益,又有不同,公主的目的就是實現平衡。
面對來自天子的壓制,豪門勳貴們聯手站在自己這邊。
但公主也深知,一旦自己稱帝,同樣也會遇到皇兄一樣的問題。
她選擇太子阿河,不僅阿河是她的侄子也是一母同胞弟弟,太子從小就親近於她,頗有種長姐似母之感。
更重要的是太子質樸老實醇厚,並無什麼心機。但太子絕不是傻子,邊城行宮,太子也是經歷者,如今朝堂形勢,想必太子也是一清二楚。
只有愣頭青自作聰明的人纔會想到去打壓豪門勳貴們。
如今天下剛定,正當用人之際,陛下就急着削功臣打壓權貴,那也未免讓功臣勳貴們心寒了,也不怪朝臣們都站在她這邊。
沒錯,公主想要的就是維持朝中各勢力的平衡。
抬高武將勳貴們的地位,同樣是爲了分化豪門世家。未來也可以利用太子之手,打壓豪門勳貴,而豪門和勳貴們要想不被皇權打壓,那就得依附於公主。
只要維持朝堂的平衡,她纔是這天下真正的掌控者,是否有攝政的頭銜並不重要,本來朝政大權和兵權都在自己手裏。
如今天下初定,需要的是休養生息,減輕賦稅,無爲而治,這也是公主在京師和羣臣商定下來的施政方針。
在公主看來,維持無爲而治,不僅有利於她全局掌控,也有利於各豪門世家和功臣勳貴們的利益。但唯獨不利於皇權,等於皇帝成了可有可無的擺設。
“難道不好嗎,皇兄你幾個月沒上朝,我也數個月沒在京師,這天下依然治理得井井有條。”
姬清影覺得如今天下形勢一片大好,大週一統天下,漠北歸附,四夷臣服。就連遠在漠北的她,都能聽聞大周的威勢,來自中原的物產和文明已經傳播到這裏。
她相信,只要這樣的勢頭持續下去,假以時日,這盛世可期。
公主準備給母後寫回信,她會支持太子放心去監國,並讓羣臣積極配合太子,並告知母後自己已有身孕。
“公主殿下,有京師來的密報。”
公主親衛隊百夫長姜如約急匆匆地跑進來向公主遞交一份密函。
由於公主親衛隊統領南陽縣侯陸浩新婚,臨淄鄉侯姜如約目前暫代統領親衛隊,此密報來自京師,上有加急送公主親啓等字樣,姜如約接到後趕緊呈給公主。
公主拆開密報一看,頓時臉色大驚,此密信來自公主安插在宮內的暗線。
信中言陛下已病入膏肓,雖然甦醒,但太醫令已斷定陛下時日無多,恐難撐過一年光景。目前除了陛下身邊最親近之人,就連太子,文武百官皆不知。
“皇兄竟然!如此大事,母後爲何沒告知我?”
公主暗驚道,此消息來自宮內自己的眼線。
根據以往情報,陛下飲酒多少,進入後宮哪座寢宮,寵幸哪位妃子都會一五一十的彙報,這消息來源應該是真實可靠的,如若陛下真有個三長兩短……
太子這才十六歲,即便監國也是根基不穩,很多事無法面對,不管是出於朝政穩定還是保護太子順利登基,都需要她來出面。
不過看此信中的樣子,陛下的身子應該還能撐幾個月,也難怪皇兄已經開始爲太子登基做準備。
雖然站在周帝姬清山看來,如今這朝中局勢複雜,太子未來能否掌控朝政實在堪憂。
但在鎮國公主姬清影看來,太子登基說到底還是由她說了算,如今朝中大勢也盡在公主掌控之中。
太子只需要做個太平天子,無爲而治,纔是最應該做的。
“臨淄鄉侯,你安排整理下,下個月我們準備回洛京。”
“諾。”
臨淄鄉侯姜如約有些喫驚,公主都懷孕六個月還要返回京師,那朝中一定有什麼大事發生。
作爲公主近身侍衛,親衛隊百夫長並且授獲封侯,可見其深得公主信任。姜如約有着自己做事準則,公主只要下令,不管做什麼他都會聽命執行,不會有任何質疑和疑慮。因此他也沒問任何一句,就直接下去準備了。
當晚姬清影將京師之事告訴漠北王突兒利。
“王妃,如今懷胎已有六月,再車馬勞頓前往洛京,恐有傷身體。不如等孩子生下來,休息好了,爲夫自當陪王妃同往。”突兒利聽聞忙勸道。
“等孩子生完再去,那得至少也得半年以後了。我怕陛下的病情恐耽誤不得。如果我們早點準備,寧可路上多休息停留,至少不至於耽誤大事。”
姬清影還是有些憂慮:“如果陛下真是準備命太子監國,由我來攝政。我又不在京師,太子年輕,經驗又淺,朝中都這些豪門勳貴們可是各個都是老於世故,精於算計之輩,哪怕有我舅父左相大人輔佐,恐未必能鎮得住他們。雖然我已提前做好佈局,命楊曄、齊墨非等人盯住這些朝臣,不過既然皇兄要讓我攝政,我應該親臨京師。”
“這些豪門勳貴,難道不是公主的人嗎。”
漠北王笑了:“我聽聞,如今這大周朝中文武百官,皆唯公主是瞻,陛下還是太子也都得依靠公主,這古往今來權臣莫過如此。哈哈,連這北望谷的人都說本王娶的可不是大周的鎮國公主,而是大周實際的女帝。”
“這都傳到漠北了,你這是在笑我嗎?”
姬清影作出生氣的樣子地說道:“自古以來權臣都會讓歷朝歷代的皇帝寢食難安,鬥得你死我活,要麼權臣廢帝自立,要麼被皇帝收回權力沒有好下場。你也身爲皇室出身,又是漠北王,你會怎麼看權臣,又會如何應對。”
“呃,本王當然要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可王妃和本王不一樣,王妃可是大周鎮國公主,天子的妹妹,既是太子的姑姑還是太子同母胞姐,更是打下這天下,文武百官都要臣服,就連天子都昭告天下要與王妃共治。”
突兒利有點頭疼,身爲漠北霸主,當世名將,他豈不知這權臣和皇帝關係,就是你死我活的鬥爭。
不過眼下這大周朝局,也盡在王妃掌控之中。他在洛京待了三個月,也在暗中觀察大周朝政,公主對天下掌控力遠超他想象,不僅掌控天下兵馬,京師的禁軍,更爲誇張的是朝中六部尚書連同侍郎清一色公主的人,尤其是戶部、兵部、吏部、刑部這最爲重要四部尚書更是公主親信。
可以說只要不是站在公主這邊的,連上朝都沒資格。
突兒利當然也不是傻子,公主是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手段他是清楚的。當公主來龍城之後,突兒利便命漠北衆臣要像對待自己那樣對待王妃,王妃的命令就是他的命令。
突兒利將王妃攬入懷中,說道:“這龍城始終是王妃的家,王妃即便不想處理大周事務了,在這漠北依然聽命於王妃。”
姬清影笑道:“咯咯咯,大王你就放心吧。洛京之事我自會處理,本公主雖然放棄帝位,但也深知兵權和權力的重要。只有傻子纔會把命運交給別人。太子之事離不開我,皇兄若是有危,亦或是太子登基,我必須得在場。我已經計劃下個月回洛京。”
“既然王妃已經決定,本王也不勉強,我會陪着王妃一起去洛京。我們說好的,此生相伴,永不分離。”
突兒利撫摸着王妃的肚子,“我們一路上不用急着趕路,王妃你也可以多休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