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貼身侍女小白嫁於自己的親衛隊統領陸浩，兩人新婚燕爾被公主放假一個月。

親衛隊的事務臨時交給了親衛隊百夫長臨淄鄉侯姜如約，姜如約的夫人蕭憐也常來陪伴照顧公主的日常起居。

“這漠北龍城風景猶如世外桃源，不愧是漠北江南之稱，比之妾身在江南的家鄉毫不遜色，想不到在離家鄉五千裏外的地方，竟有如此勝地。妾身原以爲這漠北都是茫茫草原，苦寒之地。以後公主殿下若是常住在龍城，妾身便也要跟來。”

蕭憐來到龍城之後，跟隨夫君姜如約閒暇之餘遊歷北望谷，對此地甚是喜歡。

公主見蕭憐身着一身五色間色裙高腰及胸，外淺黃窄袖襦，露出白色素紗交領中單，手持江南織錦團扇，一副胡漢融合搭配。

此間漠北龍城，漠北王突兒利雖然不像其父兄沉迷於中原文化，但歸附大周，迎娶三公主後，將漠北尤其是北望谷一帶，引入了大量中原文化，但沒有那麼多中原禮儀規矩束縛，漠北龍城，隨處可以看到身穿漠北服裝和中原服裝的人們。

“你能來陪吾那就好了，我還想着是不是要給你家夫君增派些任務，好讓他一直待在這龍城，到時候你不來也得來。”

蕭憐手持團扇半遮面笑道：“如約能得公主委以重任，那是求之不來的福分。”

隨後放下團扇，湊近公主說道：“公主殿下，妾身至今不忘當日梁國後宮內公主對我等嬪妃的教誨和囑託。妾身原本一亡國嬪妃，有幸能有今日，皆託公主之福，莫敢相忘。”

說罷深深向公主施禮。

“憐兒姐姐，你我這些年早已是姐妹相伴，來跟我說說你們夫妻這些年怎麼樣，你們不是已經有一子一女，此次爲何不一起帶來，是嫌路途遙遠嗎。”

“兩個孩子年紀尚小，公婆擔心此去漠北路途遙遠，因而就留在洛京由祖父祖母來照顧。公婆待我比親閨女還親，妾身若沒有遇到公主殿下，若不是公主殿下指點我和衆姐妹生路，恐怕今日也不知道在哪爲奴爲婢。妾身當年在那梁國後宮之中，無非在君王跟前爭寵，盡爲亡國一昏君絞盡腦汁而討好。見到公主才知道，女子也能自立一番天地。”

“其實我還挺羨慕姐姐那些爭寵手段，我這才成婚不久，怎樣留住夫君的心，留住夫君的人。一直想姐姐傳授些教教我。”

向這位曾經豔冠後宮的梁國寵妃學些本領，公主是非常誠懇也是認真的。

“漠北王對公主，可是一片真心，惺惺相惜。恕妾身斗膽，你們二人互爲彼此。公主殿下您其實是大周的三皇子，而他是北邙的三公主。公主打下了這天下，收服漠北，還收了萬人敵，不過好像這漠北王也沒輸，反而佔盡了大便宜。”蕭憐偷笑道。

“你這麼說還真是，都說我們互爲彼此。我都會想，會不會自己看自己，覺得厭了。”

“男人嘛，在女人面前，都一樣！”

蕭憐以扇抵頜，眼波流轉，若有所思，突然臉上紅暈泛起，竟起羞澀模樣，對公主微笑道：“公主可知我家相公牀幃之間，還經常會問妾身：吾比之那梁主何如？”

“咯咯咯”

公主聞言笑個不停，“那麼夫人是如何回覆的。”

蕭憐用扇遮住脣齒，笑道：“妾身說：公子乃鎮國公主近身侍衛，功勳之將，戰場殺敵無數，彼爲亡國之主，後宮嬪妃甚多，卻三年未有一子，亦不能保其嬪妃。妾生於高門，常謂世間男子皆然。自與夫君相識以來，三年便有一兒一女，始知天下有丈夫耳，無論戰場殺敵亦或是牀幃裏外皆勝過那亡國之主千百倍。”

語罷，二位貴婦相視皆大笑道。

蕭憐又道：“男人嘛，都有這癖好，公主可以多誇誇，滿足下他們那可憐的徵服慾望。公主是執掌天下的女帝，如若稍作些委婉承歡姿態，漠北王必然徵服欲四起。”

蕭憐望着公主，低聲說道：“尤其是公主可是帶兵滅了北邙，亡國之哀父兄之仇可都落在漠北王身上，想必公主早已在牀幃之間有所體會。”

聽得公主也不免面紅耳赤，卻也不得不佩服這位蕭夫人，公主又問起蕭憐過去往事。

蕭憐出身江南名門望族蘭陵蕭氏，作爲現在蕭家族長的嫡女，也和江南其他望族一樣，族中才色俱佳的女子被送入梁主後宮，作爲梁主維繫和江南各大豪門之間的紐帶。

但能否得到恩寵，能否成爲寵妃，不僅關係到自己在東梁後宮的生存，也關乎到整個家族的命運。

後宮女子的不幸正是如此，她們根本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只是家族維持地位和門面的工具。

原本才色都是佼佼者的這些名門大家閨秀在後宮中，將所學用來如何贏得君王垂青，如何爭寵，如何宮鬥，每一個後宮嬪妃都需要百般討好那昏君，無論是否出自內心。

蕭憐說道不禁眼眶溼潤道：“常言道士爲知己者死，女爲悅己者容。如今我得夫君恩寵，是發自內心，而無需去刻意討好，反而一顰一笑更得夫君歡喜。”

言罷，又收起淚水，轉哭爲笑，笑語盈盈道：“這都怪公主殿下哩，當年拿下廬州，就該直接南下進攻建康，說不定我也能早與夫君相見。”

桓武11年夏，公主領兵一舉拿下廬州，當時的梁國國主樑淵歸天，太子梁思齊繼位，直到桓武14年秋，建康城破，梁國被滅，隔了整整3年時間。

當時梁主剛登基，不顧丟掉江北軍事重鎮廬州，便迫不及待要建自己的後宮。

當時剛滿20歲的蕭憐作爲家族給予厚望的對象，被送入梁主後宮，與那一衆江南美女共同爭寵，望能得到那昏君的寵愛，不僅爲自己在後宮中立足，封爲嬪妃，也能爲家族謀利。

“梁主的王後出身琅琊王氏，是梁主還是在太子時候就已經是太子妃了。永嘉之亂後，前朝南遷，正是琅琊王氏兄弟王敦王導扶立晉室，時人稱：王與馬，共天下。琅琊王氏成爲南朝豪門世家領袖，梁國立國之後，也依然如此。歷代梁國王後大多出自於琅琊王氏。”

蕭憐停了停似乎在回憶建康往事：“王氏作爲王後也確實無愧於高門出身，但梁主荒淫好色，王後的姿色不能讓其滿意，在做太子時候，並未有納妾，等到其父死後，一登基，就忍不住大肆擴充後宮。”

姬清影回想起當年初見梁主王後，姿色尚可，但談不上有多美豔多姿，難以和那些梁主後宮佳麗相比。

不過讓她印象頗深的是雖然已是亡國，卻依然能保持一國之後的的儀態，不似那亡國之主卑躬屈膝。

“梁主將各大豪門適齡貌美女子納入後宮，當時梁國新敗，不僅要想大周獻金求和，同時也遣使向諸國求援，都需要大量錢財。這些錢財都大肆收刮於民間，也包括向各大豪門世家討要。如果後宮女子能得到梁主恩寵，不僅能少交些，甚至還有賞賜，但倘若不能令梁主滿意，都有抄家的風險。後宮中就有不少失寵的嬪妃家族因此被抄了家，家中財物被充入國庫。”

蕭憐不禁有些感傷道：“我們這些後宮女子爲了爭奪恩寵，都極盡所能，討得君王歡心，嬪妃之間各種勾心鬥角，能得到後妃封號的都沒表面看上去的那麼簡單。”

“梁主對王後一直態度冷淡，而且一直沒有子嗣，若不是王後的伯父是梁國丞相王之麟，恐怕王後之位早已不保。因此倘若能得到梁主恩寵，冊封三夫人名號，不僅後宮地位不亞於王後，位比三公，福廕家族。若是生的子嗣，未來更有可能國主繼承人。雖說那時候梁國已經風雨飄搖，但只要梁主還掌控江南，畢竟梁氏統治江南90多年，與各大豪門世家一直保持通婚，江南大族也都習慣。”

蕭憐以扇遮住脣齒微笑道：“妾身那時，還是有些爭寵之心，公主殿下可別告訴如約。那時候後宮嬪妃之中，我和幾位嬪妃已經深得恩寵，但三夫人之爭主要就是和素娥姐，爭奪誰能成爲貴妃，便是王後以下，後宮之首，素娥姐有江南第一美女之稱，妾身那時候可真是有些不服氣。”

姬清影對如今已是海東郡侯夫人的陸素娥印象頗深，當時便爲之驚豔，識時務，識大體，主動帶頭嫁給齊墨非，不僅爲自己獲得好的歸宿，爲衆人起了表率也幫了自己一個大忙。

心想她們二人還真是難分高下，公主笑道：“素娥姐和姐姐你們二人，俱是絕代佳人，不只是在江南，只怕在整個天下，能和你們二人比肩的美人都寥寥無幾，我都分不出高低。”

“那會，我們兩人爭奪頗爲激烈，各種手段也都用盡。素娥姐確實更有貴妃風範，但最終決定權還是梁主那裏。”

蕭憐手執團扇遮住一面，起身貼近公主耳邊低語幾句，公主聞之瞬間臉色羞紅。

“終究還是素娥姐技高一籌。”蕭憐回到席上莞爾一笑。

梁國三夫人冊封，如同大週一般，由梁主提名，需經羣臣討論，必須是出身世家豪門或誕有子嗣。

隨後舉行隆重的冊封典禮，由梁國王後主持授印璽，陸素娥被冊封爲陸貴妃，蕭憐則被冊封爲蕭夫人，另有貴人二人，分別爲謝貴人，孫貴人，並需告太廟。三夫人地位可比三公，後宮嬪妃爲之爭奪激烈。

姬清影聽着蕭憐講起後宮爭寵之事，心想母後當年的不易，而陸素娥和蕭憐二人昔日後宮爭鬥也沒有嘴上說的輕描淡寫那般簡單。

又想皇兄的三夫人之位至今只有梁貴妃一人獲封。即便後宮嬪妃數量絲毫不遜於那梁主，王昭儀，徐美人也都有生育，但依舊沒有更進一步的冊封。

而梁貴妃那麼多年深受帝寵，尤其是滅梁之後恢復聖寵，數年間恩寵冠於後宮，吳月殿一度成爲天子寢宮。

蕭憐同公主聊起在建康往事，又想到當日梁國宮殿上，自己淪爲亡國嬪妃，面對悽慘未知的前途命運，與夫君初次相見，兩人眼神傳情，雖是自己用了些心思使了些手段，最終兩個有情有緣人走到一起，得夫寵愛，至今恩愛如初，這一路過程卻充滿驚心和萬幸。

公主突然想到了什麼，拉起蕭憐的手說道：“來，龍城有個好去處，我們去那洛京酒舍，你是不是好久沒嘗過洛京風味。那樓上還有雅間，我們可以邊喫邊聊。”

公主和蕭憐在親衛隊百夫長姜如約的護衛下走出王宮，前往龍城鬧市中的洛京酒舍。

龍城雖不大，但如今也是往來如織，城中百姓見是王妃的馬車出行，紛紛施禮避讓。

公主看着如今龍城的景象，不禁想起九年前，她曾帶兵千裏奔襲火燒龍城，當時怎麼也想不到，未來自己還會來到此地，更想不到以後這裏會成爲自己的家。

“一晃近10年，龍城和自己都有了那麼大的變化。”

姬清影和蕭憐聊起了當年第一次來到龍城的情形。

“殊不知，這就是公主和漠北和龍城的緣分。龍城因當年公主的一把大火而重生，公主重回龍城成爲他們的王妃，還帶兵打敗了西胡，拯救了北望谷和龍城百姓，也是彌補了當年火燒龍城之過，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切都是緣分。”

公主一行來到酒舍三樓的雅間，品嚐着草原上的點心。

“如果那些後宮女子能來這漠北草原看看，這世界是如此之大，還有如此美景，也不必只爲君王爭寵而活。”

蕭憐輕搖團扇不禁感嘆道，望向窗外北望谷，藍天，白雲，雪山，草原，唱道：“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地見牛羊。”

這首歌是漠北草原上牧民常唱的歌謠，在龍城的酒肆街坊間也經常能聽到，盡顯草原雄偉壯麗風光和草原人民的豪情。

轉頭回眸公主，微微一笑道：“下次，可以帶素娥姐來這漠北，我們這些江南女子真是沒見過這塞外風景竟是如此壯麗。”

陸貴妃與蕭夫人是當年梁主後宮中最受寵的嬪妃，陸素娥外表秀麗，神情舉止都猶如仙女下凡，被稱爲江南第一美女，而蕭憐則是美豔而不俗，嬌媚百態，眼神勾魂而著稱。

姬清影在洛京也曾多次去過左將軍府上，與左將軍夫人見過，知其城府極深，表面如仙子般美麗，內心藏得很深，果然能在在後宮得寵，都沒那麼簡單，也不是光靠姿色就能在後宮生存下去。

蕭憐的一顰一笑即便自己都會被吸引，更何況那些男子。

蕭憐輕聲說道：“漠北王對公主的感情，妾身是親眼所見，公主大可放心。公主可知妾身爲何這麼說。”

蕭憐執扇微笑道：“不怕公主說笑，妾身這雙媚眼勾人無數，當日在那梁國宮殿，諸位將軍無一不被吸引，唯獨漠北王視若無睹，也只有這樣的英雄才能配公主殿下。”

公主一聽心裏頗爲開心，笑道：“咯咯咯，你這麼一說，豈不是連你夫君都貶低你夫君了。“

公主望着雅間外守護着的姜如約，輕輕說道“哎，姐姐當時是如何相中姜將軍，難道那日你家將軍看你與其他人有所不同。”

蕭憐巧目望向門外自己夫君的身影，若有所思道：“他呀，自然也是不同，那日只有他看向妾身是真情實意，並非那種只是攙着美貌身子的那種。當然妾身也是使了點小手段，這還是得多謝謝公主給了妾身這樣的機會，我們這些昔日梁國舊嬪妃們聚在一起時無不感激公主的大恩大德。”

“那也是姐姐你慧眼相中如意郎君。”

“公主你聽了可別笑話。”

蕭憐紈扇半遮面臉色嬌羞道：“姜郎還特別喜歡妾身穿當年在梁國後宮的那些嬪妃禮服在他面前。”

“男人看來都有這樣的癖好。”

公主聽了也不禁點頭，二人捂嘴大笑。

突兒利尤其喜歡公主穿着中原“上儉下豐”的服飾，尤其是那些宮廷深衣禮服。

二人聊到陸素娥。“素娥姐是江南名門望族陸家嫡女，冰肌玉膚，容貌和氣質都如仙子般，當年江南各家豪門公子都求親擠破陸家門楣，我等皆是各家族安排入宮，唯獨素娥姐因其美貌聞名江南，是梁國主親自下詔逼其入宮。”

蕭憐慢搖扇子道：“剛入宮，衆姐妹都以爲不好相處，不過素娥姐待人處事都很周到，尤其深諳君王之心，一入宮便深受梁主恩寵。大家都想不到呢，心想如此仙子般人物，想必是個孤傲之人，哪怕面對君王，應該也是如此。但素娥姐，以妾身評價的是：仙女之姿，帝後之能，寵妃之心。察言觀色間能討君王之心，又是實際的後宮之主，將那梁主後宮打理緊緊有條。”

“公主可知，建康城破之時，我等衆妃子皆惶恐不安，以爲大難臨頭，唯獨素娥姐神情自若，說鎮國公主非常人，一定會有自己的安排，我們皆是亡國嬪妃，什麼樣的結局早該料到。不過妾身猜素娥姐應該是希望能去洛京後宮吧。”

蕭憐微笑道。

“當建康城被圍之時，我們一衆嬪妃還說笑倘若素娥姐入周帝後宮，也必然是三夫人之位。

“那時候你們都開始想入我皇兄後宮啦！”

公主看着蕭憐，點了點她額頭笑道：“若是當時把你們獻給陛下，按我皇兄的脾性，他必然會在那滅梁慶功宴上，在梁主面前，左擁右抱你們兩位寵妃，大肆炫耀。別的嬪妃我不敢說，你們必然也會受恩寵。其實讓你們去禍害我皇兄，當時也在本公主考慮之中。”

“只是不想讓我母後傷心。說實話，不只是素娥姐，你難道也沒這心思。”

當然在公主心裏，將這些梁主嬪妃賜婚給自己的手下將領，更符合自己的利益。

蕭憐說道：“公主殿下，您是大周帝女，大周又是當世最強國，像我們這些小國弱國妃子，其實生活都是朝不保夕，在後宮之中，需要與衆嬪妃爭寵贏得君王寵幸，一旦失寵被打入冷宮不僅自身命運悲慘還會禍及家族。又要時刻擔心一旦亡國，像我們這樣亡國嬪妃，要麼被勝利者收入後宮，要麼被送入寺廟終身爲尼，亦或是淪爲戰利品被隨意賞賜，送於將士們爲奴爲婢，甚至充爲軍妓。”

“所謂後宮爭寵不過是爲了生存罷了。世人常說我們紅顏禍水的妖妃，可這究竟是我們錯還是那些昏君自己的錯，沒有我們，也會有其他人替代。”

蕭憐望向門外的夫君，深情的說道：“倘若能早日遇到兩情相悅之人，什麼貴妃，三夫人，即便是皇後，亦是可舍。”

蕭憐和陸素娥兩人，都曾是梁國後宮寵妃，也都是這個亂世中既美麗也極爲聰明的女子，在後宮中也都憑藉自己的美貌和手段成爲三夫人這樣的高等級嬪妃。而兩人在各自命運抉擇中也都做出最有利自己的決定。

蕭憐選擇了彼此都有好感的如意郎君，雖然也用了些心機，但最終收穫愛情，兩人琴瑟和鳴，甜蜜幸福，至今都猶如初見。

陸素娥選擇公主麾下的得力大將，獲得更高的地位，雖談不上有多少真實感情，卻也在家相夫教子，家庭合睦美滿。

作爲曾經梁國後宮的實際掌管者，陸素娥將曾經門庭冷落的左將軍府，經營成爲如今洛京城中各大豪門世家達官顯貴和貴婦小姐們最愛去的府邸。

將江南的風情時尚帶入洛京，也爲海東郡侯生兒育女，助這位出生平民布衣的將軍躋身朝中顯貴之列。

正如齊墨非自己所說：“俺終於活成像那昏君一般的生活。”

郡侯夫人聽聞依舊保持着仙子般的氣質和優雅，微笑回道：“昏君哪有你這般的福氣。”

蕭憐對公主講起梁國後宮一件往事，當時各嬪妃爲爭三夫人之位爭奪激烈，曾經深得梁主恩寵的庾氏出局的故事。

這庾氏也是出身於江南名門望族，因面容姣好，身材玲瓏曼妙，更是能跳令君王傾倒的舞蹈，一度頗得恩寵。

但隨着新的嬪妃入宮，尤其是陸素娥有仙女之姿，一入宮便更得梁主歡心，令庾氏和衆多後宮嬪妃產生危機感。

庾氏暗中派人製作將詛咒梁主無子的人偶放置在自己和其他幾個合謀的嬪妃殿內，並指責陸素娥是主謀。

梁主那麼多年一直無子，這是其最大心病，又在衆多眼紅的後宮嬪妃落井下石，雖然梁主非常寵愛陸氏，但此時面對衆人壓力，也不得不懲處陸氏。

但梁主壞就壞在，他被迫將陸氏降爲婢女，卻依然要她陪在自己身邊，不給名份還要夜夜侍寢滿足他的慾望。

結果就是陸氏雖然身份只是宮中婢女，卻因陪在梁主身邊，反而讓梁主更離不開她。

“公主是否想知道，後宮之中有沒有人爲素娥姐求情。”

蕭憐搖了搖頭道：“當時後宮嬪妃都嫉妒這江南第一美女，雖然也心知這一切都是庾氏苦肉計，卻沒有爲她求情辯護，能做到默不作聲的就已經算好了，更多的則是落井下石，那時候妾身也本着看熱鬧心態，甚至巴不得她們二人鬥得兩敗俱傷。”

蕭憐當時選擇作壁上觀，一方面覺得自己已經是漁翁得利，無需再落井下石，免得反落得不好名聲，另一方面也保持與庾氏的距離，內心希望能一併除掉這兩位自己最大勁敵。

當然這些蕭憐並沒有和公主講起，如今陸氏和蕭氏在大周相處頗好，自己夫君皆是朝中新興勳貴，經常往來，談及過去往事，也都一笑而過。

那庾氏見梁主明明將陸氏貶爲婢女，卻反而日夜在梁主身邊更爲受寵幸，大爲不滿，更加嫉妒中傷，反令梁主厭惡。

而陸氏利用在梁主身邊機會，求梁主爲她調查以明清白。最終查到這一切都是庾氏自己苦肉計。

真相大白，梁主大怒，將庾氏徹底打入冷宮，並且責罰當日一同陷害陸氏的那些嬪妃。

而當庾氏被廢之日，後宮衆嬪妃又皆落井下石，恨不得都盼着庾氏去死。

蕭憐見庾氏大勢已去也選擇站隊陸氏，至此之後，陸氏在後宮之中更爲受寵，在三夫人冊封中獨佔貴妃之位。

“有的人只要給一絲機會，就能逆境翻盤。妾身自認與素娥姐在後宮恩寵本來在伯仲之間，還以爲此事能坐收漁翁之利，結果反倒是自此落了下風，至此以後素娥姐便坐穩後宮嬪妃之首，替梁主掌管後宮，就連王後也不得不禮讓三分。”

蕭憐口中的述說娓娓道來，但心知後宮爭寵激烈，陸素娥在那時候可以說在生死邊緣徘徊，尤其是梁主擺明了想榨乾其最後一點價值。面對受如此冤屈和受辱，還能化被動爲主動，當真是厲害人物。

能成爲三夫人，後宮之首都非尋常女子。

陸氏如此，蕭氏也如此。公主不由想到梁貴妃，能在後宮得寵那麼多年，看起來也並不像表面那般柔弱。

“那麼那個被打入冷宮的庾氏，後來又如何呢？”公主問道。

“庾氏在被打入冷宮數月後便自縊而亡，或許這對她也是好事，至少沒見到梁國被滅，她的兄弟幾個就是帶兵去打京口的，結果被齊將軍全殲於城外，不過素娥姐的兄長也同樣死在那晚大火之中。”

蕭憐嘆道，“那昏君不顧一切派7萬梁國最後的有生力量一定要打下京口，結果全軍覆沒，衆多江南豪門大族的子嗣也在此戰中陣亡。”

“回頭一看，不管是妾身還是素娥姐亦或是庾氏，我們都把最寶貴的時光浪費在這樣的昏君身上，都是可悲之人，更是愚蠢之人。”蕭憐有些顫抖的說道。

公主握住蕭憐的手，“至少梁國被滅之後，你們也都解脫得到幸福。依我看，素娥姐雖然心機更深，卻不如你找到彼此最愛的人。”

公主指着在雅間之外一直寸步不離守着她們的姜如約。

蕭憐抬頭望向門外的夫君，門外正有一英姿魁梧的身影站立在外，從下午一直站立到晚上，窗外的月光已升起照應着遠處高山上的白雪皚皚，不是她的如意郎君又是誰。

蕭憐最後對公主說道：“公主殿下，後宮之爭尚且如此殘酷，更何況帝位儲君之爭。天子如今沉迷於酒色，想必也是想讓公主殿下放下心來，好讓太子能平穩繼位。畢竟倘若太子不能正常繼位，那陛下的子嗣恐將……”

此話一出，令公主心中大爲觸動。

如今天下大權皆掌握在她自己手中，太子能不能繼位不過是她一念之間。

她的心中到底還在顧慮什麼，而遠在洛京皇宮的皇兄又在擔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