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昔日的北邙三皇子,如今的漠北可汗,漠北王突兒利騎着自己的白色愛駒緩步行走在洛京的大街上,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自己那麼多年來想要來到洛京的心願,竟是通過這樣的方式來實現的。
與他策馬同行的是他新婚妻子,如今大周的實際掌控者,也是他的王妃姬清影。
突兒利看向自己的王妃上身着硃紅色窄袖交領短襦,內搭白色素紗中單,下裳着鬱金黃及膝破裙,裙下露出白色的縛褲和黑色皮革短靴。
當離開洛京城門後,公主策馬加快速度,奔馳若赤金流火。
姬清影與自己的親衛隊統領陸浩,百夫長姜如約等人率領的衛隊,帶着突兒利以及漠北王的近侍們一同在洛京城外出遊。
一行人來到南城外的洛水之邊。
突兒利望向這條中原鼎鼎有名的洛水,不禁感嘆道:“不愧是洛水。也難怪有賦雲: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姬清影笑道:“這是當年曹子建的《洛神賦》,形容的可是河洛之神宓妃。”
突兒利目不轉睛的看向自己的王妃,頓覺王妃也如同賦中那位洛神一般:“呵呵,沒有錯。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呈露。雲髻峨峨,修眉聯娟。丹脣外朗,皓齒內鮮。這不就是孤王的王妃嗎?”
姬清影聽得臉上泛出紅暈,又驚又喜,“想不到,你竟還會這般誇人,連這篇曠世名篇都能記下來。”
“我自幼也是在燕京長大,所學的也和你們大周皇子公主們並無區別。”
突兒利道:“我的母妃雖然早亡,但撫養我的母後,也就是大邙的皇後,太子皇兄的母後。她是出自燕京豪門望族。正是她教授我那些古籍詩賦名篇,儒家經書,還有很多中原諸子百家的學識,更讓我從小懂得了禮義廉恥,忠君報國。”
二人走在洛水之畔。
“我一直想過來看看洛京,來這洛水看看。曾經有段時間,我以爲再也不可能回到中原,更不用說去洛京了。”
“如今,你想在洛京待上多久,就可以待多久,這裏還有你的漠北王府邸。”姬清影說道。
“可孤王還有漠北,我曾以爲自己不喜歡這繁華中原都會,可是我錯了,這裏一切都是如此與衆不同,讓人流連忘返。但漠北的人們,龍城的百姓,還有很多事要等着我去處理。”
突兒利轉身望向公主:“再待上一個月,我就要回漠北了,待漠北草原還有龍城的一些事務處理之後,等到年底我會趕回來了。”
“夫君,你我已經是夫妻,大王回漠北,妾身自然要隨你一同前往漠北。”
姬清影看向突兒利說道:“更何況,吾也曾經去過漠北,龍城也曾到過,我還想看看如今的漠北,龍城又是怎麼樣的模樣。”
“如今漠北歸附大周,從此止戈,南北兩地再也不再分敵我,從此成爲一家人。我既爲大周的鎮國公主,執掌天下,那麼不管是漠北還是中原,無論哪裏的軍民百姓,皆一視同仁,他們皆爲大周的子民。”
“更何況我還是大王您的漠北王妃,於公於私,我當然要去漠北,那裏是你的家,也是我的家,無論在洛京還是在龍城,都有我們的家。”
“公主,王妃!”
突兒利非常激動,公主願意不辭辛勞,陪他去遙遠的漠北龍城,令突兒利感動萬分。
突兒利看向面前的洛水,“孤王曾聞,當年復興漢室的光武帝曾在洛水盟誓。今日我拓跋突兒利在此立誓,只要我拓跋氏執掌漠北一天,漠北始終是大周的漠北,漠北百姓即爲大周子民,對大周稱臣進貢,我漠北王世家始終是大周的臣子,替大周皇帝永鎮漠北。”
姬清影捂嘴笑了:“咯咯咯,都說起漠北王世家,那你還得先有子嗣。”
“那是當然。”
突兒利接着說道:“漠北王世家自然是孤王與大周鎮國公主的子嗣後代,孤王今生今世,有且也只有鎮國公主爲夫人,此生心裏也只有王妃一人。河水在此,吾不食言!”
姬清影微微一笑道:“你看來對中原歷史是瞭解不少,是要學光武帝的洛水盟誓,可你是否還知當年司馬懿同樣也曾背棄洛水盟誓。”
“我當然知道,孤王在此立誓,洛水與公主一同見證我漠北王世家盟誓。”
“那豈不是本公主必須得爲你生下世子,要不然這漠北王世家盟誓都沒人繼承了。”
“哈哈,不急不急,我和王妃未來有的是時間。”
兩人相視一笑。
“還記得,平城嗎,是誰向我射來那一箭,差點要我的命!”
說完,三公主狠狠的捏了突兒利臂膀。
“公主……請聽我解釋。”
這時候,突兒利的隨身侍從拓跋翰,上前對他的可汗耳語幾句。
姬清影看着說道:“哦,想好解釋了?”
“公主殿下,是這樣的,在遙遠的西方有種說法,叫做丘比特之箭,就是向心愛的女子射出代表愛的箭。”
拓跋翰撓了撓頭,忙替自己的可汗解釋道。
“對,是這個意思,幸好孤王也並未傷到王妃。”
突兒利頗有些尷尬的解釋道。
三公主撇了一眼這主僕二人,只是呵呵笑了笑。
一行人來到洛河邊上的古剎白馬寺,進入寺院進行祈福參拜。
突兒利道:“昔日我大邙先祖佔據雲州後,也曾在平城外開鑿石窟,塑造佛像。看來我大邙和中原在很多方面也早已融爲一體。”
“你除了名字帶着草原氣息,其他也確實與我中原男兒並無差別。”
“在王妃眼裏,孤王與中原王孫公子並無差別?”
突兒利裝作有些生氣的樣子。
“我是說,你穿上中原錦袍,言行舉止也確實和中原那些王孫公子們並無區別。但你的騎馬射箭,馬上戰鬥,領兵作戰,那是當世再無對手。怎麼樣,萬人敵,我的大王。”
“能被大周的鎮國公主殿下,這麼誇讚,還這樣稱呼,我心中還挺得意的。”突兒利不禁笑了起來。
突兒利說道:“我知這白馬寺建立於後漢初期。漢光武帝劉秀中興漢室,孤王是非常敬佩光武帝。不僅因爲其洛水盟誓,不曾反悔,還善待功臣,更有他對陰皇後的愛意,當真是個深情男子。對了,他曾經說過:仕宦當作執金吾,娶妻當得陰麗華。”
“哼,看來你對中原歷史始終只知一半,忽略另一半。光武帝對陰麗華確實深愛不假,但他還半路上娶了郭聖通爲皇後,讓自己原配夫人做了妾室,這就是你所謂的深情男子。你剛還在洛水起誓,還說心中只有吾一人。”
突兒利聽罷一時語塞,臉上通紅,竟半晌答不上來。
看得公主都笑了,“哈哈,逗你玩呢,我知你心。洛水盟誓需看誰的誓言,我的夫君是天下英雄豪傑,我自然相信。”
姬清影走出寺廟道:“那我作爲大周的鎮國公主,天下兵馬大元帥。也在此洛水之濱,白馬寺之前。向洛水和諸天神佛立誓,漠北既已歸附我大周,大周與漠北和睦相處,天下同爲一家人,從此不再分漠南漠北,皆爲周人。漠北實行自治,世代皆由漠北王和漠北王的子孫統治。”
突兒利看着自己的王妃,這位大周實際掌控者。
心想子孫後代若能繼承這一誓言下去,那不僅有助於漠北百姓的生活安定,也有助於漠北與大周的良好和睦的關係得到長久維持下去。
對於失去燕雲之地的漠北各部,尤其是邙族來說,要想維持在漠北草原上的統治地位,要讓各部族保持融洽,並能得到發展,就需要獲得來自中原的各類物資,這就需要和中原王朝保持良好的關係。
突兒利此次率漠北歸附中原王朝,是經過深思熟慮,更是爲了漠北乃至大漠南北長治久安着想。
不僅將中原文明和勢力以和平聯姻的方式直達漠北,建立一個前所未有的草原和中原王朝的關係。
漠北在名義上對大周的臣服,納入大周的統治範圍,漠北可汗獲得漠北王的封號,換取一定的自主性,保持自治。
但最重要的是,自己迎娶了大周的實際掌權者。
正是因爲大周公主的下嫁,使得整個漠北都心悅誠服的接受歸附大周,同時也意味着自己在漠北的統治地位徹底得到鞏固。
即便有着擊敗東胡的戰績震懾其他部族,但邙族實力大不如前,在草原影響力和控制力在逐漸衰弱已是一個不爭的事實,草原極有可能陷入內亂和紛爭。
突兒利已經能預見到,單靠自己和本部族力量只能勉強維持着表面上各部族的臣服。
未來可能會持續不斷地要平息各部族之間的紛爭,還要面對其他部族對邙族的挑戰。
自己現在還能勉強維持統治,但後來人呢?
因此他在邊城行宮,他以漠北精騎與羽林衛血戰爲代價,來爲自己乃至整個邙族和漠北未來博一個生機。
最終,他賭贏了。
但回到漠北,他還有很多事需要處理。
即便是在昔日北邙統治時期,漠北也是一個部落聯合體對北邙效忠。此番來到大周,見到了洛京的繁華,他認爲漠北更需要像中原向大周學習。
他相信,有着大周的支持,更有着這位權臣公主的支持,如同今日的大週一般,漠北草原也將迎來的屬於自己的繁榮時代。
洛水之畔,漠北王與公主一行人騎行在返回洛京的路中,他們彼此熱情的交談着路上的見聞,和對天下諸事的看法。
在姬清影的眼中,透露着對自己的這位夫君暖暖的愛意,在突兒利的眼中,爲自己能有這樣的夫人而充滿着幸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