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城監牢,潮溼陰暗,到處都是慘叫聲不絕於耳。
“陛下!聖安!臣無法守護您了!”
“陛下!一定要堅持住!”
“陛下!是臣之罪,沒能早日提醒那些亂臣賊子之心!”
“鎮國公主,您對不起陛下的厚愛啊!”
“汝等亂臣賊子,殘害忠良!必將招來天下罵名!”
“啪啪啪!”
鞭子不斷地抽打在那些臣子身上。
“說!爾等是不是和那陸誠馮纔等奸佞小人合謀陷害我大周功臣?”
“臣無罪!什麼功臣,不過都是些亂臣賊子罷了!”
“呲呲呲!”
行刑官員將從火爐裏燒過炙熱的烙鐵燙在他們身上。
“說,天子知不知情,是不是也一同參與合謀陷害公主和諸功勳將領!”
“住口!爾等竟敢污衊陛下,啊!啊!”
“報大人,徐侍郎,他昏過去了!”
“徐直這傢伙,向來是嘴硬的很!去用冷水把他潑醒!公主交代,必須讓這些天子最信任的文臣們供出參與密謀的罪證,最好讓他們把天子參與也一併供出來,到時候要讓天子看看,這就是他一直信任的臣子!”
“噗哧!”
一盆冷水澆在戶部侍郎徐直剛受烙鐵燙傷的傷口上。
“高泰!你身爲刑部尚書,陛下平日裏待你不薄,你我同僚多年,何故助紂爲虐!”
刑部尚書高泰嘆了口氣:“唉,徐侍郎,正因爲你我同僚,我也不忍看你受此大刑。只要你都招認了,就會什麼事都沒!公主吩咐過了,你還是做你的戶部侍郎!”
“呵呵,什麼事都沒?本來這一切都是爾等捏造。我從來就沒做過任何所謂密謀。鎮國公主是爲我大週一統江山立下赫赫功勳,我徐直豈會參與謀害公主!但爾等殘害忠良,逼宮君上,意圖構陷天子,這纔是謀逆大罪!”
“徐侍郎!你難道還冥頑不靈嗎!如今天子已經下詔,冊封鎮國公主爲天下兵馬大元帥,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開府儀同三司,並向天下宣告與公主共治天下!如今公主殿下已經加九錫,上朝不趨,劍履上殿,贊拜不明!”
“陛下啊!您這是!不能讓大權旁落啊!讓權臣掌權行篡逆之事啊!唉!陛下!是臣未能守護好陛下,令陛下受辱,皆是臣未能提醒陛下做好準備,此皆是臣之罪,臣願以死謝罪!”
這就是戶部侍郎徐直。
自周帝姬清山登基之後,原本出身寒門作爲小吏的徐直,因其才能被天子破格提拔,被任命爲戶部侍郎。
在大周攻滅諸國的一系列戰爭中,以徐直爲首的一羣官員負責準備後勤物資和籌劃錢財糧食,在徵調民夫和各種後勤保障各方面都做出了巨大貢獻。
在大周連續多年都面臨國庫緊張,捉襟見肘的財政境況下,實現了天下一統,勉強支撐着已經是岌岌可危的大周朝廷,維持正常運作。
以至於徐直40歲的年紀就已經兩鬢蒼白,身體大不如前。在整個朝廷衆多官員來看,這位大周的理財能手也同樣是一統天下的功勳之臣。
“徐侍郎,吾等皆願以死謝罪,報答陛下知遇之恩!”
“徐侍郎!我等皆受陛下恩典,絕不會連累聖上受辱!”
牢獄之中,聲音此起彼伏,皆是當日在行宮大殿上,不懼生死,以肉身做屏障守護天子那羣臣子,其中一人已在大殿上被殺。
他們都是受天子提拔出身寒門的文臣,也是朝堂上的中流砥柱。
“你們可以重回朝堂!”
鎮國公主一行人來到邊城監牢,身旁是軍師楊曄,左將軍齊墨非,右將軍楊昭,徵東將軍韓改之,輔國將軍高徵,飛龍騎統領蕭遠,公主親衛隊統領陳柄,親衛隊百夫長姜如約等人。
刑部尚書高泰和幾位刑部官員、獄卒連忙向公主行跪拜大禮。
“哼,一羣亂臣賊子!”
徐直冷哼一聲。
“大膽!公主殿下面前還敢如此放肆!看俺!”
左將軍齊墨非震怒道,欲要上前,但被公主用手攔住。
徵東將軍韓改之低聲對公主說道:“公主殿下,徐侍郎向來以忠君賢良著稱,此人雖然有些迂腐,但不失爲一能臣,如今我大周正需要這些能臣處理朝政。”
軍師楊曄嘆了口氣道:“徐直雖是難得的忠臣能臣,恐難爲我們所用啊。”
對於徐直的能力,姬清影還是很清楚的,她也是愛才惜才之人。
“徐直,本公主也知你爲我大週一統天下做出貢獻。如今天子下詔,吾與皇兄共治天下,你爲皇兄效力即是爲吾效力,也同樣是爲大周效力。如果你們幾個肯效忠於我,不僅官復原職,未來封賞也少不了你們!”
“公主殿下,這天下固然是你打下來的。可你知道,這打下來的代價有多大,多少人流離失所,多少家庭妻離子散。除了前線陣亡的大量士卒外,還有多少人因戰亂而亡,因戰亂家破人亡。公主殿下,您的這一切勝果,不光是您的功勳,背後是陛下在鼎力支持,還有全天下的勞苦百姓都爲江山一統做出巨大貢獻。”
徐直睜開眼睛,此刻他身上也到處是都是受刑的傷口。
強忍着傷痛,徐直繼續說道:
“公主殿下,如果你真的是爲大周,就應該還政於天子,切莫行篡逆之事啊,否則,必將遺臭萬載!”
“混帳!徐直你可知本公主還有諸將領爲這天下出生入死,九死一生,身上也皆是傷口,得到了什麼?到現在連個封爵都沒有!差點在昭陽殿上被害,差點在這邊城行宮被害!”
“說!這一切有沒有你的主意!”
三公主大怒,這一次她沒阻止刑部官吏對徐直的鞭打。
刑部尚書高泰見公主震怒,連忙使眼色讓刑部官員對徐直一頓猛抽。
只聽到“啪啪啪!”的鞭子抽打聲。
“臣無罪!有罪的是你們!亂臣賊子!啊!”
徐直強忍着陣痛呵斥道。
“皇兄,陛下有沒有參與邊城密謀,別以爲我不知道,這事必然是皇兄下令。你們是天子親信,難道會不知情?我不會再問罪皇兄,但是要讓天下人看看,他是如何對待爲他打下這天下的功臣們的!”
“沒有!陛下本來就沒有害公主之心,陛下只是希望公主能交出兵權,陛下從來就沒有傷害過你啊,公主殿下!可你呢,是你在脅迫陛下,在行逼宮篡位之事!是你,鎮國公主,謀逆犯上!”
“住嘴!給我狠狠打!“
姬清影非常生氣。
“徐直,吾再給你機會,如果你願意對本公主效忠,吾可以饒你性命,讓你重回朝堂,甚至可以提拔你爲戶部尚書,也可以赦免你參與陷害功臣之罪!”
“臣的官職,是由陛下授予!豈能接受公主私授!只要公主殿下還政於天子,我徐直效忠於天子,效忠於大周!”
“我從未陷害過公主殿下,更感激公主殿下爲我大周所做的貢獻,但公主您不該逼宮奪權!臣只恨自己沒有早點提醒陛下察覺公主的野心!還請公主殿下爲我大週考慮,勿要毀了這來之不易的江山。”
徐直看向監牢裏的衆人,含淚說道:“臣徐直,受天子恩典,只侍奉天子,只要公主殿下還政於天子,交還兵權,臣自當向公主行臣子之禮。”
左將軍齊墨非怒道:“這天下,本就是公主殿下打下來的!若沒有公主殿下,你們這羣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臣早就淪爲北邙的俘虜了!哪來如今這大周江山!徐直這廝,屢屢對公主無禮,真該狠狠教訓一頓!”
刑部尚書高泰聞言,滿頭大汗,向公主拜禮道:“公主殿下,徐侍郎,是徐直這廝冥頑不靈,請恕屬下無能,未能完成公主所託。”
姬清影望向徐直,已經心知此人不可能投靠自己,並且頗有聲名。若是放過此人,不管是留在朝中還是貶去他處,對自己始終會是一個禍害。
“徐直!你究竟有沒有和陸誠馮才這些奸臣合謀意圖陷害本公主!”
“臣早已說過,臣不知情!”
“此事陛下有沒有知情?”
“臣不知情!而且此事斷然和陛下無關!公主殿下,你屢屢要讓臣詆譭陛下,究竟所圖何謀!難道就想以此逼迫陛下退位嗎?”
“你放心,我不會逼迫陛下退位,但我要讓陛下看看,他的平時寵信的那些親信是不是各個都像馮才那般,最後爲了活命都拋棄他!”
徐直一聲嘆息道:“臣懇請公主殿下還政於陛下,這江山沒有陛下在京師運籌,是不可能成功的,公主殿下,難道就沒看看那蜀王司馬晟和北邙皇帝拓跋步嗎?如果陛下防範公主如蜀王防範其叔父司馬恪,北邙皇帝防範突兒利那般,公主又如何能攻取天下!”
徐直擲地有聲的說道:“沒有陛下的支持,公主您是不可能打下這天下!”
此時其他監牢裏也傳來同樣的聲音:“沒有陛下的支持,公主是不可能打下這天下!”
都是被關押在此處的其他幾位大臣的聲音。
軍師楊曄原本還想爲徐直向公主求情,見此已經明瞭徐直這是抱着必死之心,不禁搖了搖頭嘆息不已。
姬清影攥緊的拳頭,對刑部尚書高泰說道:“高尚書!讓他們務必供出與陸誠馮纔等人的逆謀陷害功臣之罪!無論用什麼手段!”
“臣遵旨!必不負公主所託。”
刑部尚書高泰擦拭着額頭上的汗水,公主的意思已經說得很明顯了,要是再聽不懂,那他這個刑部尚書也可以不用幹了。
連忙對身邊獄卒說道:“拿烙鐵,對着他們的傷口按上去。”
“呲呲呲!”
“啊啊啊!”
牢獄中不斷傳來各種嘶聲裂肺的叫喊聲。
“陸誠那邊,審的怎麼樣?”
高泰答道:“陸誠已經供認此皆爲他一人所爲,天子並不知情。”
“哼!繼續審!連三歲小兒尚且知道此事絕不可能是他一人所爲!”
說完,公主一行人便離開邊城監牢。
“臣遵旨!”
刑部尚書高泰此時慶幸自己早前選擇站隊公主,不然現在在牢獄中接受審訊拷打的可能就是他了。
“陛下啊!恕臣無能啊!”
“亂臣賊子!你們這羣亂臣賊子!必遭天譴!”
刑部衆官員大爲惶恐,此時公主一行人還未走遠,尚未離開邊城監牢。
“快!狠狠打!狠狠地燙!讓他閉嘴!”
“還等什麼!不要命了嗎,快讓他們閉嘴!”
“亂臣賊子!亂臣賊子!陛下啊!陛下!”
“爾等亂臣賊子必將遺臭萬載!”
“亂臣賊子,天理不容!必遭天譴!”
被關押在別的牢房裏的其他幾位臣子聽到徐直的呼喊聲,也紛紛大喊呼應道。
一時間大牢裏都是喊聲,令刑部和監牢衆官吏們惶恐不安。
刑部衆官員驚恐萬分,連忙喊道:“快!讓他們閉嘴!”
行刑的官員將燒紅的烙鐵燙在那些臣子們的全身上下,甚至直接燙在這些昔日朝中重臣的臉上,嘴上。
“呲呲呲!”
“啪啪啪!”
到處都是烙鐵燙人身體的聲音,到處都是鞭打的聲音
“啊啊啊!”
到處都是慘叫聲音。
“陛下!”
這是戶部侍郎徐直有意識說的最後一句話,此刻的他真正的是體無完膚,淚流滿面。
他回想到當年自己還是戶部一名無足輕重的小吏,因爲在桓武初年參與江淮一帶賑災安置流民,因其功績突出,受到天子破格接見,從而得到天子的賞識。
當天子要提拔他爲戶部侍郎時,徐直心中一驚,忙跪倒在地推辭道:“小人出身寒門,不過是一小吏,哪敢受此重任。微臣感激陛下厚愛,但微臣萬萬不敢接受,臣本布衣,身份卑微,唯恐朝廷重臣和世家大族非議,累及陛下啊。”
“徐直,朕看好你!你善於理財,恪盡職守,當爲戶部侍郎!”
那是桓武2年,天子還年輕,他也很年輕。
登基不久的天子意氣風發:“或許在過去,朝中重臣的任命首先得看家世,只有出身豪門世家方纔能擔任要職。”
“但如今,朕!”
天子那堅定又果斷的聲音令徐直心中激起波瀾。
“朕任用人才,從不看門第出身,只論才能,是否爲我大周效忠!”
當年輕的天子起身走近,扶起他:“徐直,放心去幹!有朕在呢!朕需要你們這些寒門士人來幫助朕,這天下不能任由豪門世家說了算!”
“臣徐直,願爲陛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徐直內心痛哭不已,卻似乎自己都感受不到哭泣流淚的感覺。
陛下!恕臣再也無法守護陛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