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週帝姬清山回到吳月殿,將自己要帶羽林衛和皇後、太子、羣臣,一同前往邊城與漠北可汗會盟告知自己的愛妃。
梁思月心中一顫,感到莫名的不安感。
“妾身也想陪自己夫君一同前往。”
自滅梁之後至今整整3年,梁思月感受到她與陛下二人近乎是朝夕相處,相濡以沫,如同民間一對平民夫妻般的生活,她心中不捨,更有種不安的感覺。
“這是與漠北可汗的兩邦會盟,路途遙遠,夫人就不用去了。”
姬清山安撫着愛妃,此去難免要和三公主發生衝突。
他帶着皇後和太子同去,他們是他的護身符,也可讓三公主投鼠忌器,同時又能迫使她必來邊城。
如能和平收回兵權,或者以最小代價剝奪皇妹的兵權,那真正實現天下權力盡歸於他,但他也怕自己的愛妃和女兒會有什麼意外。
“父皇,您真不應該離開皇宮,離開京師!”
長公主姬成雪一語道破!也說出了梁思月心中的擔憂。
“哦,爲何,朕此去只不過是與漠北可汗會盟,商談兩邦交好,開放邊境通商市集,又不會有什麼意外。”
姬清山回答道,語氣中卻帶有些不自然。
“父皇,在京師在皇宮,您有羽林衛守護,有洛京高聳的城牆和守軍護衛。離開京師,前往遙遠的邊城,一切都沒有在洛京城內安全。”
長公主姬成雪也覺得父皇此去邊城是一件很冒險的事,究竟什麼樣的風險,她也說不上來,但顯然父皇留在洛京城內纔是最安全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姬清山豈能不明白這個道理,在洛京城中他確實可以高枕無憂,每日和自己的愛妃,孩子無憂無慮的生活。過去這三年也是他最歡樂最開心的時光。
但如今雖然天下一統,三公主手握重兵,經過此前昭陽殿之事,公主和手下將領們都不來朝覲不來京師,等同於實際的擁兵自重,割據一方。
雖然他身在京師,確實也沒什麼好憂慮,以三公主現有的兵力也不可能主動來威脅京師,更不用說如此一來,就是犯上作亂,他更有理由徵召天下來討逆叛賊。
但如果他不能解決這些,很難想象儒弱年少的太子會如何面臨這樣的困境。
倘若太子因爲是三公主的一母同胞弟弟,或許還能自保,但其他人呢。
當姬清山望向梁思月母女二人,因爲有她們的出現,更讓姬清山必須要做出這個決定。
在昭陽殿事件之後,姬清山曾經有過就此作罷,默認公主和手下將領擁兵自重這一現實。
有皇後和太子在自己身邊,自己這一世或許也可以避免前世被三公主逼宮弒殺的命運。
但是,這一世他有了自己唯一心動,讓他心愛之人,有了自己最喜愛的孩子。
如今深感自己身體健康每況愈下,太醫們卻束手無策,他下令太醫們和身邊近侍封鎖關於天子身體狀況的一切消息。
如今天下局勢,表面看起來風平浪靜,實則暗潮洶湧,自己的身體狀況一旦泄露極有可能掀起朝野內外滔滔巨浪。
因此即便皇後和貴妃等天子身邊最親近的人也不知道陛下身體真實狀況。
他已經等不及了,他不想自己百年之後,自己的愛人和孩子有任何意外發生。
雖說皇後與三公主都和梁思月母女關係相處較好,但很難保證公主手下那些粗鄙的將領們會不會對她們母女態度無禮。
在姬清山內心深處,還有一個隱藏在最深處的祕密,他希望做他父皇都無法做到的事。
當年他父皇試圖廢他的太子位,而立三公主爲儲君,但因爲朝中大臣的共同反對而作罷。
雖說父皇曾經說過:三公主才氣王氣皆勝汝十倍百倍。但無論如何,自己身爲天子,實現天下一統,完全能勝任這個執掌天下的位置。
可是自己的太子姬成河,卻是資質平庸,在他看來,遠不如長公主聰慧睿智,甚至不如梁妃所生的兩位小皇子。他內心甚至多次生出要廢太子,立長公主成雪爲儲君。
以太子的能力根本無法應對那些功勳將領和豪門世家,還有那些亡國君臣們,誰知道他們會不會藉機復國。
相反太子那些異想天開的觀念只會觸及勳貴和豪門的利益。
姬清山絲毫不會懷疑,太子最終會成爲三公主和外戚陳家的傀儡。
只有長公主姬成雪,聰慧乖巧,識大體,也不存在母族勢力干預,只有她能繼承自己的政治目標。
但橫亙在自己面前就是皇後,豪門世家的領袖陳家,還有手握重兵的三公主。
收回兵權,才能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擺脫外戚陳家,削弱豪門世家,還有那些功勳將領的權勢。
如此待未來太子順利登基,那也可以由長公主輔佐她的皇兄。
而在這個計劃裏,以陳家爲首的豪門外戚,皇後,三公主,那些功勳將領們的勢力都將被拔去。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到看到自己兒子、女兒真正長大成人的那時候。
但身爲父親,他要爲孩子們去做那些最艱難的事,他不願讓自己孩子替他冒風險。
無論姬清山怎麼看待太子,那畢竟是自己的兒子,他不忍將這樣的局面留給他的兒子去面對去處理。
他要留給自己的太子、長公主一個真正的太平盛世。
這就是姬清山的目標,重生一世,他不只是要保住自己的性命,更是要開創一統天下後的太平盛世!
當然這些他無法對自己愛人說,等到回來之後,一切塵埃落地吧。
“夫君,您真的要去遙遠的邊城嗎,不帶上我們母女二人嗎。”
梁思月有些心酸,說不上的感覺,這些年她已經習慣了被自己愛人陪伴在身旁。
此去千裏之外的邊城,她心跳的厲害,直覺告訴她,她不希望自己的愛人去遠方。
梁思月貼身抱着自己的夫君。
“夫君,請不要離開我們母女二人。”
她很少這麼直接向陛下提出自己要求,但這一刻,她感覺到如果自己不這樣做,一定會讓自己後悔終身。
望着母女二人期盼他留下的眼神。
姬清山有些猶豫了,誰不想躺在溫柔鄉,誰不想和自己的愛人和孩子安全的待在這皇宮裏。
姬清山心知自己的愛妃很少會主動求自己,即便獲得獨寵這些年,她將自己賞賜的那些香料,珍貴的絲綢絹帛,還有價值連城的花鈿,金釵、步搖等飾品送給皇後送給三公主甚至是其他後宮嬪妃,留給自己的很少。
可是這次……
但是與漠北可汗會盟書已經發出,如今和三公主手下將領們已經徹底攤牌。
他不想看到在一統江山之後,得到的是一個武將們各個擁兵自重,割據自立,藐視朝廷的天下。
他要爲後代,徹底解決這一切。
他相信,自己這一世,他能重生,就是老天再給他一次機會。
他撫慰着梁思月,卻說了一句讓她心碎的話。
“朕就這一次去和漠北可汗會盟,解決大事之後,以後再也不會離開夫人半步。”
梁思月心知陛下已經做了決定,聖意難改,不由幽幽的嘆了口氣。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開口求她心愛的男人不要離開她們母女,卻遭拒絕,她甚至想告訴他說自己有種不好的預感,卻又不敢說出口。
“夫君,此去邊城恐有數月,妾身無法相陪,請讓妾身爲夫君唱一曲。”梁思月有些哽咽道。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當梁思月反覆吟唱道最後一句時,姬成雪擁入其父皇的懷抱中。
長公主姬成雪自幼聰慧,在母妃身邊,耳聞目染,也一樣爲人謹慎,通曉人情世故。
長公主和母妃一樣,也深感父皇遠離洛京此去邊城實爲不妥,心中預感到父皇此去邊城絕不是爲了與漠北可汗會盟那麼簡單,一定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但她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樣的大事。
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姬清山內心何嘗不是這樣想,這三年來,他幾乎未與自己的妻女分別超過一日。
此去邊城千裏之外,帶着羽林衛大軍和朝中一些重臣光來回都需要60日,再加上那些計劃,此去一別,即便一切順利回來也得數月之後。
姬清山將梁思月和女兒都攬入懷中,抱緊母女二人。
“朕會盡早趕回來的,雪兒可別落下學習,父皇回來後可要考考你。夫人不用擔心,不會有什麼事的。”
姬清山離開去和羣臣商議和漠北王會盟之事,梁思月在寢宮裏左想右想,心中始終有些隱憂,她前往皇後的賢德殿拜見陳皇後。
“妾梁氏拜見皇後。”
梁思月向陳皇後恭敬的行稽首大禮。
雖獲天子獨寵,梁貴妃平日裏依然按後宮例行朔朝皇後(每月初一、十五朔望大朝皇後),同時每五日朝見皇後,對皇後始終畢恭畢敬,舉止謙卑,從不敢恃寵而驕,更不敢在皇後面前放肆。
身爲周帝後宮嬪妃唯一授封三夫人之位的梁貴妃,由於在後宮地位超然,又非常低調,起到帶頭作用,也一直爲陳如歌所稱讚。
“妹妹快請起,今日並非朝見之日,妹妹來此有什麼事嗎。”
陳如歌扶起梁貴妃。
“妾……”
梁思月下定決心,將陛下此去邊城,自己心中擔憂講述給陳皇後。
此次陛下帶皇後和太子前往邊城,倘若自己一味阻止,很可能會讓皇後認爲自己太過貪心,一心想要得到陛下獨寵。
“請皇後殿下多加留心。”
梁思月也只是向皇後道出自己的疑慮和擔心,希望皇後能多加留意陛下的安全,最終還是沒有讓皇後勸說陛下不要去邊城。
梁思月還是不希望讓陳皇後覺得自己是捨不得陛下。不希望讓皇後誤以爲,她不願看到陛下和皇後相處。
對於此次陛下讓皇後和太子一同前往邊城,陳如歌心中也頗爲疑慮,雖說與漠北可汗會盟茲事體大,可也未必非要她這個皇後和太子前去。
其實陳如歌內心豈不知,陛下在洛京,在皇宮內是最安全的。
在自己所寫的書裏,姬清山是被逼宮弒殺,如今他是重生,改變了許多。
但自昭陽殿杯酒釋兵權失敗後,他與姬清影和她手下的將領們雖然表面緩和,但這矛盾已經激化,而那漠北可汗突兒利與大周又有國仇家恨。
陳如歌心中也同樣擔心,可是就連朝夕相處的梁貴妃都無法勸得動周帝,她又能怎麼樣。
“妹妹放心,此去邊城,吾必會將一個完整的陛下帶回來交給妹妹。”
陳如歌笑着對梁思月說道。
自己如今已經45歲,早已過了後宮爭寵的年紀,穿越至今25年,一切榮辱也早已看淡。
對於陳如歌而言,她對陛下本就沒有多大的感情,兩人從一開始說到底還是合作關係,雖然最初幾年也享過恩寵,時間久了倒是成了家人老友一般。
榮辱皆有定數,她並不羨慕梁貴妃如今的獨寵,相反梁貴妃幫她很大的忙,可以讓她不用整天和那些20歲的小姑娘去宮鬥。
陳如歌穿越之前本就是一個安於現狀打工人,在這個英雄輩出的世界中,她深感自己的能力有限,能將原本一個活不過2集的炮灰工具人角色一直活到現在,她已經感到很幸運了。
而且如今自己依然是大周的皇後,還要如何,更上一層?
自己所處的這個世界雖然並不是史書中真實存在的歷史,屬於歷史一個分叉口的平行世界,並且很多方面也超過她這個原作者的預料。
更何況自己都45歲了,是要去和37歲的梁貴妃,還是比自己女兒歲數還小的徐美人,王昭儀們去爭寵?
她也早已累了,在後宮中看看那些原先世界早已失傳的歷史書籍,上古典籍,還有在自己的賢德殿內撫養教育太子以及梁貴妃的2個皇子。
梁思月在皇後的賢德殿內看了眼自己生的兩個皇子,雖然他們依然無法母子相認。
兩位小皇子也將和太子一樣被跟隨皇後一起前往邊城。
周帝姬清山不會讓人鑽空子,此去邊城,本身就是一個局。
此番,姬清山以身入局,皇後,太子皆是他的護身符,三公主也必然會來,他要實現收繳兵權,解決功勳將領擁兵自重的隱患,他要做真正的一代開疆擴土的雄主。
爲此姬清山在朝堂之上以與漠北可汗會盟爲由,力排衆議,決定由羽林衛護送,親自前往周國與漠北邊境的邊城行宮。
以戶部侍郎徐直爲首,一羣由天子提拔的寒門文士出身的朝中大臣跪在殿前,懇請天子不要離開京師。
“陛下!漠北可汗如真心會盟,可讓其進京,亦或是派出重臣代表天子前往邊境,商議雙方友好關係。陛下切不可離開京師!”
徐直重重的叩首在地,淚流滿面。
雖然不知道爲何天子一意孤行要前往邊城行宮,但在徐直看來,如今天下局勢複雜,天子和羣臣離開京師,風險巨大。
“臣等複議!懇請陛下勿要離京!”
徐直身邊其他六位臣子紛紛跪拜,皆是朝中各部擔任侍郎等中高層官員,是朝堂上真正的中流砥柱,也都是姬清山一手提拔的天子門生。
正是由這些朝中真正的棟樑之材,讓姬清山贏得登基以來桓武之治的美名,更爲大周實現一統天下提供了堅實的後盾。
“漠北可汗既然願意會盟,從遙遠的北望谷龍城前來,爲表示誠意,朕又豈能在京師坐等?吾意已決,衆愛卿無需再議!”
“陛下!三思啊!”
戶部侍郎徐直等人叩首不止。
此事涉及解決公主和諸將兵權問題,爲防泄漏機密,姬清山也不願向羣臣做過多解釋。
羣臣見狀無法阻攔,擔心天子,也紛紛表態願意跟隨。
姬清山望向徐直爲首忠於他的那些臣子,心中非常感動。
前世他是暴君昏君,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但這一世,還有那麼多忠心耿耿的臣子們願意爲他着想,願意跟隨他。
這一世,重生的他沒有辜負老天所託,相信他一定能解決好一切。
姬清山留下以左相陳如海,戶部尚書田無恤,吏部侍郎鄭寅爲首一些臣子留守京師處理朝政,其餘羣臣以及皇後,太子一同前往邊城行宮。
未來等待他的孩子們都長大了,太子繼承大統,長公主輔政,以徐直、鄭寅爲首的一批賢臣能臣治理朝政。
一個沒有外戚、豪門世家、功勳將領幹政的太平盛世,已經浮現在姬清山的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