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裏發生的昭陽殿之變和洛京城內的風波,在第二天一大早便震動整個朝堂。
羽林衛統領劉牢彙報最新情況:“啓稟陛下,末將已經下令京師各城門緊閉,全面警戒,並已經更換可靠守衛。如今各城門守軍和羽林衛皆已經部署到位,隨時可擊潰來犯之敵。”
“三公主人馬見京師防守嚴密,此刻已經逃離京畿之地,不會對京師構成威脅,羽林衛現已重新掌控整個京畿重地的安全。請陛下和諸位大臣安心!”
右相兼吏部尚書陸誠非常擔心三公主有朝一日迴歸朝堂會對自己不利,連忙稟道:“陛下!不可放虎歸山。臣以爲應該立即昭告天下,收繳三公主兵權,列其和手下將領以下犯上罪狀!下旨召各地守軍前去征討。”
立在周帝姬清山身邊的黃門令馮才,轉身向天子拜道:“啓稟陛下,昨夜三公主帶自己的親衛隊闖入皇宮,其麾下的飛龍騎一度進入京畿重地,已經違反大周律令,犯了謀反重罪,請陛下處置。”
禮部尚書李承繼道:“爲什麼事情一夜之間竟會發展到如此地步!如今天下初定,百姓纔剛安穩沒幾天,豈能再大動干戈。是不是有小人從中挑撥!今日乃朝中重臣參與朝會大事,你這小小黃門令豈敢在此干預朝政!”
戶部尚書田無恤道:“陛下,三公主手握我大周精銳,不可輕易出動各地守軍征討,一旦王師作戰不利,則朝廷,乃至陛下威嚴掃地,恐天下會有大變,更有風險啊。”
刑部尚書高泰道:“洛京城堅牆高,又有重兵把守,鎮國公主應該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攻打京師吧。”
左相陳如海道:“啓稟陛下,如今突兒利在漠北自立爲漠北可汗,昔日北邙在漠北草原的精銳騎兵盡在其麾下。一旦我大周陷入內訌,臣恐北邙鐵騎捲土重來啊!”
工部尚書王愷道:“攘外必先安內,如果不能解決諸將領擁兵自重的問題,我大周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恐又將分崩離析啊!”
天子的表弟,御史中丞吳坦之道:“臣建議,陛下可號召關中各地郡守自行募兵起兵征討,待公主方面兵力疲憊,再出動羽林衛和各地王師前去平叛!”
大將軍陳如嶽駁斥道:“此乃謬論!讓各地郡守起兵征討,豈不是讓天下又陷入諸侯割據的亂世!”
禮部尚書李承繼道:“是啊,當年東漢末年,黃巾起義,朝廷下令各地方起兵征討叛賊,結果導致持續數十年的天下紛亂。如今天下剛定,豈能讓地方募兵征討,再起幹戈!”
戶部侍郎徐直道:“陛下,臣以爲切不可兵戎相見,一旦兵戎相見,就再也沒有緩和的可能啊!”
右相陸誠道:“徐侍郎啊,你沒看到昨夜公主直接帶公主親衛隊硬闖皇宮啊!更帶大軍闖入京畿重地,公主這已經是犯了死罪了!如今難道還有緩和可能嗎!”
禮部侍郎姜拙道:“是不是汝等從中挑撥,脅迫諸功勳將領,又豈會令公主有如此行爲!”
戶部侍郎徐直再道:“陛下,臣以爲,一切都還有緩和可能。但如果眼下派兵征討,只會令諸將士對朝廷更爲不滿,徹底兵戎相見啊。他們爲國立下如此功勳,不該遭此對待!”
兵部尚書姚滎道:“是啊!這些功勳將領雖然有的出身布衣,言行舉止粗鄙了些,冒犯龍顏。但他們都是爲我大周立下赫赫之功,更不用說公主可是爲天下一統立下首功!”
周帝姬清山也非常矛盾,但如今事態發展已經超出他的預想,稍有不慎,很可能前世被三公主率軍逼宮的宿命又會上演。
姬清山看向戶部侍郎徐直,這位由自己一手提拔賢臣能臣,這些年來一直勉力維持着已是捉襟見肘的國庫資金,爲征戰天下提供後勤保障,立下了不亞於前線將領的功勳,爲朝中上下所稱讚,更是對自己忠心耿耿。
“徐愛卿,你說此事還有緩和可能嗎!”
戶部侍郎徐直跪地叩首稟道:“啓稟陛下,鎮國公主大軍糧食、物資、軍餉供應皆需依賴朝廷。如果沒有朝廷提供物資,他們很難維持下去。但如果此時派兵去攻打,只會讓他們更有藉口趁機割據自立。臣以爲,只要陛下不下令征討,眼下依然有緩和的可能,可利用朝廷的物資供給,讓公主放棄對抗,從而實現緩和。”
徐直再叩首含淚道:“陛下,我大周經過數年來持續征戰,如今經不起再度陷入戰亂啊,這好不容易才一統的天下,也承擔不起戰火重啓啊!微臣懇請陛下爲天下蒼生着想,不宜再大動干戈啊,更不能下令各地方州郡招兵買馬自行征討啊!”
姬清山聞之也動容,但眼下也一時想不出有什麼好法子。
皇後陳如歌聽聞昭陽殿之事,連忙詢問侍女寧兒關於兩位公主的情況。
“回稟皇後殿下,據奴婢聽到的消息說,昨夜陛下祕密邀請諸位將領欲收回兵權,期間一度發生衝突,諸位將軍被拿下。是三公主親自領着自己的親衛隊來到皇宮帶走諸位將軍,昨夜皇宮內外和京師全被封鎖了,大家也是早上才知道。”
“如今三公主和五公主已經離開京師,諸位將軍和親眷也都離開洛京。眼下據傳公主率領大軍已離開了京畿重地。”
“陛下太急了,爲何如此魯莽。我千叮萬囑陛下切不可用強逼迫諸位將軍。影兒竟然直接帶兵硬闖皇宮。事情難道到了這樣不可收拾的地步嗎?”
陳如歌此時還不清楚昨夜昭陽殿內究竟是什麼樣的情形。
等到午後更加詳細和各種消息彙集到賢德殿,皇後陳如歌這才大驚失色。
杯酒釋兵權是她給陛下的建議,畢竟如今皇宮和京師的防衛依然掌握在天子手中,宴請諸位將軍,好好勸說,利用高官厚祿換取將領的兵權。
但她沒想到杯酒釋兵權竟成了鴻門宴,諸位將領更是對公主死心塌地,甚至公然頂撞,違背聖意。
面對如此情形,任何皇帝都不會容忍自己的天威受到挑戰。
但她更沒想到公主會親自帶兵去救諸位將軍,而不是選擇立刻出城。
在手下將領和她的皇兄之間,姬清影選擇了營救部將,甚至不惜孤身犯險,也難怪將領們會對她如此效忠。
昭陽殿事件,公主和陛下幾乎是徹底攤牌了,面對一統天下的功臣們還有他的皇妹,陛下一度還是心軟了。
陳如歌心知這個時候就是比誰更狠,誰心軟誰就輸了。
一方是相處17年的夫君,皇帝陛下,雖說兩人一開始只是各取所需的交易,談不上有多深愛情,但畢竟相處那麼久,還生下太子,愛情雖沒有,感情親情還是有的,陳如歌認爲陛下並沒有虧待過她,最重要的是他們還有太子姬成河。
而另一方是自己穿越過來忍受劇痛生下的女兒,又也是她這位原書作者着重刻畫的大女主。
兩邊她都不希望誰受到傷害,她想通過杯酒釋兵權,幫助陛下收回女兒手下將領的兵權,但又不影響女兒自己的軍權。
但結果是她還是低估了這其中的複雜性,陛下身邊的近臣害怕公主勢力做大,逼急了公主和手下的將領們。而公主和她的將領們顯然也不是喫素的。
深知大女兒性情的陳如歌意識到,事情的發展越來越向原書中兄妹二人矛盾激化,最終兵戎相見的地步。
而在昭陽殿內,周帝姬清山重重的捶了案幾,終於他意識到自己大錯特錯,犯下了幾乎無可挽回的錯誤。
第一不該操之過急,尤其是設那鴻門宴,試圖威逼諸將交出兵權結果適得其反。
其次,設下鴻門宴卻又心慈手軟,狠不下心來,最終放虎歸山。
姬清山暗歎一聲真是一步錯,步步錯。
“報陛下,據報三公主率大軍已重兵駐守函谷關,潼關,對京師虎視眈眈,關中地區官員更是紛紛都去拜見公主,這分明是要和陛下分庭抗禮啊!”右相陸誠道。
黃門令馮才說道:“昨夜,陛下念及兄妹之情,還有諸位將軍的功勳,饒他們一命。可他們完全不把陛下放在眼裏,如今,我大周精銳主要掌控在公主手裏。現在公主又控制兩關,既可阻擋我軍向西討伐,又可隨時向東進軍洛京。此乃社稷大患,請陛下下旨討賊啊。”
“哼,討伐,拿什麼討伐,朕的羽林衛嗎,去攻打函谷關?”
姬清山頓生怒氣,“還不是因爲你們,是誰出的主意,設下這鴻門宴!唉,也是朕的錯,本就不該設什麼鴻門宴,你們還下詔假借公主在宮內,命諸位將軍入宮赴宴。”
黃門令馮才連忙跪地求饒:“陛下!小人等皆是爲陛下所想,皆爲陛下所憂!”
右相陸誠也拜倒在地道:“陛下,老臣一心只爲陛下這千裏江山永固着想,願爲陛下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如今三公主和手下勳貴們數次觸犯龍顏,更無視陛下和大周律令,恐早已有了謀反之心。此事若不解決,這天下難安啊!是老臣急了,還請陛下責罰!”
羽林衛統領劉牢也跪拜道:“是末將魯莽,上了三公主的道,以至於錯過大好機會。末將深受陛下賞識才有今日,只願爲陛下出生入死,粉身碎骨在所不惜。請陛下重責。”
姬清山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陸誠、馮才還有羽林衛統領劉牢。
他也心知最終還是他的錯,是他自己最後心軟,也不怪他們。
如今朝中衆大臣大都不滿昨夜設宴威逼諸將軍交權,雖然也有不少大臣指責公主率兵夜闖皇宮和調集大軍,但大部分人對公主所作所爲也都沒什麼對策,即便是最忠心又能幹的徐直也只是提出緩和的建議。
眼下願意爲他出主意,尤其是能徹底幫助他解決將領手握兵權,這一心腹大患的問題也就這三人。
“是朕,低估皇妹,也是朕不該放走他們!是朕之錯!三位愛卿請起吧。”
姬清山起身扶起三人。
“朕明白三位愛卿,朕身邊的忠臣是你們啊,那些爲大周建功立業的武將們,與其說是忠於大周,不如說是忠於三公主。”
“如今滿朝上下要麼站在三公主這邊,要麼都在坐壁上觀,要麼束手無策。能爲朕考慮的,出謀劃策的真是寥寥無幾,也只有三位愛卿了。”
姬清山這是發自肺腑之言,經過這次昭陽殿之事,他已經明瞭,他掌控不了那些武將,更佩服姬清影敢於冒險前往皇宮去救他們,換做他,斷然不可能這樣去做。
此事之後,武將們只會更加死心塌地效忠公主,他根本沒機會。
如果他連效忠自己的人都還責怪,那豈不是真成了孤家寡人,還拿什麼去制衡公主。
陸誠,馮才,劉牢聽了陛下之言,都大爲感動,紛紛跪地叩首。
“我等皆願誓死效忠陛下!”
君臣四人明白,如今他們必須君臣齊心。
右相陸誠又道:“陛下請安心,京師防禦之強,天下之最。陛下還記得燕城之戰嗎,那北邙在燕城守軍皆是些殘軍敗將而已,人數不到三萬,而我大周20萬精銳攻城,連續十多日都未能拿下。而洛京城防禦工事更甚於燕城,糧草軍械更是多不勝數,更有羽林衛精兵和守城駐軍。”
“陛下,三公主即便想要冒天下之大不韙,率軍攻打京師,也絕非易事,而且名不正言不順,倘若一旦如此,則天下共憤,陛下可號令天下共討叛賊。所以,依老臣判斷,三公主應是不會主動進攻京師。眼下只需穩住公主,待臣等回去自會商議,想出如何對策,等待時機。”
三人走後,姬清山準備回到自己寢宮,一路上,他一直爲公主駐軍在函谷關憂慮。
眼下,他不可能也沒能力去攻打函谷關,但相反公主掌握重兵,可隨時從函谷關進軍京師,雖然正如陸誠所言,洛京城防禦之強更甚於之前北邙的燕城。
但他還是放心不下,畢竟函谷關距離京師不過兩三百裏之路,一旦開戰,中原京畿之地繁華將不復存在。
姬清山又想起前世最終逼的皇妹領兵逼宮殺了他,難道這一世依然不可避免?
他自言自語的道:“朕與皇妹難道真的是不共戴天嗎?”
一直跟在身旁的中常侍夏侯突然開口:“陛下,爲何不去找皇後殿下,或許尚有轉機啊,至少不至於立馬兵戎相見吧。”
“陛下,如今天下初定,大周不可陷入動盪啊,老奴心想公主殿下也應該明白這個道理,當務之急還是需要緩和和公主的關係啊!”
“陛下,兄妹之間又有何深仇大恨啊!此事恐怕還得陛下找皇後共同商議下吧。”
是啊!在臣子們的眼裏,兄妹之間又能有什麼深仇大恨啊!
可前世他就是被他的皇妹率軍逼宮,並被她手持龍吟劍親手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