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席慶功宴之前,周帝姬清山在昭陽殿內祕密召見了自己的幾位心腹之臣,右相陸誠,黃門令馮才,羽林衛統領劉牢。
右相兼吏部尚書陸誠道:“陛下,三公主已經位極人臣,還要怎麼封賞。臣以爲陛下賞賜些金銀錢財,絹帛即可。今日大殿之上,三公主仗着自己的功勳和軍隊,已有輕慢陛下和朝廷之心,更何況本就已無法再封賞。”
“那些將領又該如何封賞?”姬清山問道。
黃門令馮才道:“陛下,這些將領如今也都身居武將最高職位,皆已無法再升,除非就是封侯了。”
右相陸誠道:“陛下,臣以爲功勳將領封侯可以,但必須先交出兵權!如今朝廷因連年征戰國庫緊張,更難以大肆賞賜功勳將領,陛下可以此爲由推後封賞。”
“如果這些武將願意主動交出兵權卸任,方纔可以封侯,不然他們既手握重兵,又封侯又賞賜食邑,此乃大忌啊!從此陛下和整個朝廷都將受制於三公主和這幫桀驁不馴的武將們。”
馮才認同道:“小人也認同右相說的,官職已無法再升。封侯必須要他們交出兵權纔行。現在封侯,這些將領也都會認爲這些是公主帶領他們取得的,並不會認爲是陛下對他們的恩情。”
“如今朝廷上下資金緊張,這些功勳將領也該爲我大周着想。只有他們交出兵權,以此換得榮華富貴,才能感謝陛下隆恩。那麼在此之前,小人以爲,陛下大殿上給的些許賞賜就足矣。”
“如此,三公主和那些將領們倘若心有不滿,又該當如何?”姬清山又問道。
羽林衛統領劉牢道:“請陛下放心,整個皇宮內外和洛京城內外,皆爲陛下的羽林衛所掌控。這些將領的宅邸和家眷也都在京師,末將已經安排羽林衛以保護功勳將領家眷爲名,在他們府邸外加派人手。倘若他們有心懷不軌的舉動,只要陛下下令,羽林衛便可將他們一網打盡。”
馮才道:“是啊,陛下,有羽林衛在,在這洛京城內,陛下完全可以高枕無憂。更何況皇宮內外皆是陛下的侍衛把守,他們都是效忠於陛下,忠心耿耿。如果陛下還不放心,那麼就在今晚宴會。”
馮纔將手作刀砍狀往下一甩,說道:“陛下可命羽林衛部署在宴會中,倘若那些將領乃至三公主在宴會上還有什麼不臣舉動,便可當場格殺!”
姬清山擺了擺手說,“今晚是爲諸將的慶功宴,這天下纔剛初定,朕又豈能做出這兔死狗烹、鳥盡弓藏之事。羽林衛做好正常的守衛即可。”
劉牢道:“請陛下放心,羽林衛誓死保護陛下安全!”
姬清山點頭道:“既如此,那關於對諸將封侯之事,就日後再議吧。只要他們能交出兵權,朕自會有大大的封賞。劉牢,加強對京師,皇宮內外,乃至整個京畿之地的守衛。”
“加強對在京諸將領的府邸,包括對鎮國公主府的監控!將領們和他們的親眷沒有朕的允許和手令,都不得擅自離開京師!包括三公主!沒有朕的親筆手諭,三公主也不得離京!”
“諾!”
羽林衛統領劉牢朗聲道。
黃門令馮才道:“只要把將領們和他們的親眷都在京師裏監控起來,他們就不會有什麼威脅,”
“既然如今天下已定,我大周也早已經疲憊不堪。陸誠,馮才,你們可以商議下對策,如何能讓我大周的將士早日卸甲歸田,他們也應該思鄉心切了吧,以此也可削弱三公主的兵力。”
右相陸誠和黃門令馮才互望了一眼,道:“陛下聖明!”
晚上,昭陽殿內,周帝姬清山身着一身絳紗袍,頭戴二十四梁通天冠,攜手陳皇後出席爲諸將慶功,宴請羣臣的宮廷宴會。
只見陳皇後身着一身深青色?衣,頭戴九鈿蔽髻,綴滿各色珠寶的步搖插在蔽髻兩側,流光溢彩,光照奪目。
羣臣皆先跪拜陛下和皇後之後,就坐兩側宴席。
“諸位愛卿,今日朕特設此宴席,慶祝我大周實現天下一統。更是向那些爲我大周立下赫赫戰功的英雄致敬!鎮國公主、大將軍、諸位將軍,今晚這宴席特地爲諸位準備。來,朕先敬諸位功勳將領!”
姬清山舉起酒杯敬向下面的羣臣和諸將,然後一飲而盡。
“今夜,朕與衆愛卿同喜共賀!不醉不罷休!”
舉手投足之間,無一不彰顯一代雄主風範。就連陳皇後看了,也不禁爲其英姿之氣而感慨萬千。
“不愧是在他手裏,前世今生兩世皆完成天下一統。這就是一統天下的大周天子!姬淳,你果然沒看錯你的太子。”
陳皇後暗自稱讚道,陛下在某些時候,確實有着一代雄主和明君氣象。
“謝陛下!”
滿朝羣臣皆舉起酒杯共飲。
接下來是宮廷樂師奏樂,一衆宮女爲滿朝君臣獻上歌舞表演。
在衆多麗人之中,領頭的便是當今天子的寵妃,不僅姿容絕色,舞姿更是冠絕後宮的梁貴妃。
梁貴妃上身着絳色輕容紗廣袖衫,衣衫薄透可見肌膚,中單月白素紗?衣,隱約間透出內層抹胸金泥蓮花紋閃耀。下裳着鬱金黃與孔雀碧間色裙,頭戴五鈿蔽髻,插上金枝步搖,懸白玉響鈴。
這位大周天子最寵愛的嬪妃美豔不可方物,緩步步入殿內中央。
舞動時,絳紗透影,隱現胸前金蓮。鬱金與碧藍相間,裙?飛旋,如金碧交輝,火中生碧玉。步搖擺動白玉響鈴,碎玉聲於大殿之間迴響。
正所謂:翩若驚鴻,婉若游龍。??兮若輕雲之蔽月,飄?兮若流風之迴雪。
一曲舞罷,鬱金間色碧裙交疊在地,鬱金如落日熔金,碧色似深海寒玉。只聞步搖玉鈴聲仍不絕於耳。
滿朝君臣都爲之喝彩,就連陳皇後也不禁暗贊,梁妃的舞姿確實美輪美奐,驚豔在場衆人。
姬清山對自己的愛妃如此表演,內心更是心花怒放。心想自己有賢后,又有這樣美麗和自己情投意合的愛妃,有太子,還有他最疼愛的長公主。
如今自己又實現了天下一統,自己重生來到這一世,已經是25個年頭了,似乎一切都還很完美。
姬清山望向臺下坐着的羣臣,諸功勳將領,還有自己的皇妹三公主姬清影。
只見三公主姬清影上身着紫羅廣袖衫,半透月白冰紈交領中單,領緣鑲邊十二章紋金線。下裳爲黃白間色十二破裙,腰束青金石藍?襠,頭戴七鈿蔽髻,蔽髻兩側插上華麗的步搖簪釵,手執碧紗團扇。
公主雖無其母後那般絕色之姿,長期在外征戰皮膚也曬頗深,但也還能算得上漂亮,如此裝扮濃豔不失清雅,英姿之餘更顯靚麗之色,倒是令人眼前一亮。
但見公主與周邊諸功勳將領飲酒甚爲豪氣。
抬手舉起酒杯之間,在大殿的燭光火影映照下,領緣上的金線暗紋浮凸,十二章紋隨火光流轉,抬手袖動時,袖緣間露出點點紋飾,如夜空中繁星亂舞。
三公主在宴席之上倒也安分,畢竟這大殿內外都是自己全副武裝的金甲羽林衛守衛着。
楚王姬清田起身向天子進酒道:“皇兄實現太祖太宗未竟之事業,一統天下。父皇若是看到了,必然會對今日之大周而感慨萬千啊。請讓臣弟向陛下進酒,祝陛下安康,祝天下盛世開啓。”
“楚王客氣了,你我兄弟也很久未如此暢飲,今日乃我大周大慶之日,更是我姬氏皇族難得一遇的大慶之日。來乾杯!”
姬清山舉起酒杯對着楚王一飲而盡。
這位楚王如今年已30多歲,正值盛年,是他的二弟,也是趙王姬清川,三公主姬清影的王兄。
先帝一共就他們三個皇子。
他這個二弟,平日裏一直居於王府,釣釣魚養養花草,向來是挺安分。在姬清山看來就一個平庸無能之輩而已,三弟趙王也同樣如此。
姬清山還從未把他這兩個無能的弟弟放在心上。
他曾經有過讓他的弟弟去帶兵出徵的想法,或者說是想試探他們是否有野心,亦或者也可以平衡下三公主軍功。
結果楚王趙王都毫不猶豫堅決拒絕接受任命,楚王甚至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頓首頓足,不惜以死相逼,只求做個富家翁。
“不過是些安於享樂之輩罷了。也罷,就讓他們安安份份的活着,做個快活王侯。”
姬清山心中對他的弟弟們頗爲不屑。
有這樣的帝室宗親,未來太子即位也會省心多了,畢竟一個鎮國公主就已經讓他夠頭疼了。
楚王躬身拜完後,轉身走向三公主姬清影面前恭恭敬敬地舉起酒杯又進道:“王妹征戰天下,爲我大周立下赫赫戰功。王兄自知資質平庸,只適合在府中閒散度日,釣釣魚,喝個小酒。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每逢大戰之前,小王還有王嫂爲王妹燒香祈福,保佑我大周軍能大獲全勝。”
三公主起身舉起酒杯回敬道:“王兄太客氣了,王妹也很羨慕王兄的閒情雅緻生活。”
楚王隨後又倒了些酒,向那些功勳將領敬酒,雖然身爲宗室諸王,但對將領們甚至恭敬。
無論他們出身如何,無論那些將領們對他恭敬還禮還是不屑抑或是輕視,他也都沒放在心上,這位楚王都一樣恭敬客氣。
在衆人眼裏,楚王就是那個對所有人都客客氣氣的老好人。
也確實,當年太宗朝後期廢太子之亂中,太祖和太宗的子嗣們因爲參與廢太子逼宮之事,大批宗室諸王被殺被流放或被革除宗室。
自此以後,以洛川楊氏爲首的外戚和世家大族日益強盛,而姬氏皇族宗室衰弱已久。
如今宗室諸王只有食邑,都在京師居住,做個閒散王侯,既無人在朝中任職,也不敢有任何不安分的想法。
從當年宗室弱,外戚世家豪門強大,到現在世家大族遭壓制,寒門文臣和天子親信把握朝政,勳貴集團開始崛起,總之宗室一如既往的衰弱。
楚王對着天子說道:“皇兄,您剛纔說今日是我姬氏皇族難得一遇的大慶之日,臣弟竊以爲不久的將來還會有。那就是我們的王妹大婚之日,一定也如今日這般盛大啊!”
“王兄!你!”
三公主不禁臉色一紅。
周帝姬清山心想自己這位皇妹如今都25歲,爲自己征戰天下,立下煌煌戰功,卻早已過了適婚之齡。
自己身爲長兄,這麼多年卻也忽視了這些。也不知道這天下又有哪位英雄豪傑能配得上她。
倘若爲公主擇一門婚事,待其婚嫁之後,是否會逐步放棄兵權,自己這些擔憂會否就迎刃而解。
但今夜,良辰美景,滿朝同慶之時,一切煩惱也先擺在一邊,不醉不休!
姬清山舉杯與身邊的陳皇後共敬酒。
又見三公主起身恭恭敬敬的舉杯敬向自己,
“賀喜陛下,實現歷代先帝的夙願。臣妹以此酒爲皇兄祝賀,恭祝皇兄安康!”
姬清山舉起酒杯敬向三公主,共同一飲而盡。
看起來這位皇妹對自己還算尊敬,畢竟在這洛京城在這皇宮內,都由他的羽林衛牢牢掌控着。
愛江山更愛美人,哪個英雄好漢寧願孤單,
好兒郎,渾身是膽,壯志豪情四海遠名揚。
人生短短幾個秋啊,不醉不罷休,
東邊我的美人哪,西邊黃河流,
來呀來個酒啊,不醉不罷休,
愁情煩事別放心頭。
隨着宮女們的歌唱,姬清山也哼唱起來這首父皇曾經最愛的曲子,同時也是自己最愛聽最愛唱的曲子。
滿朝文武,功勳將領也隨之都哼唱起來,大殿之內,衆人也都半醉半醒,興致極高,都爲今夜而狂歡,共同爲大週一統天下而慶賀。
在這滿朝歡慶氛圍底下,誰也不知道是否藏着暗潮洶湧,或許衆人也皆已酩酊大醉,亦或是裝作若無其事。
宮殿內外,手持兵器,身披精良鎧甲的羽林衛們正在緊張的巡視禁戒。
人生短短幾個秋啊,不醉不罷休!
姬清山哼唱着。
自己兩世人生,老天不負我,吾亦沒有辜負上天給我重生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