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武17年初,剛過完新年,周帝姬清山不顧衆多大臣反對,力排衆議,決定傾全國精兵,由鎮國公主姬清影爲統帥,大將軍陳如嶽爲副帥,徵調此前鎮守南方各邊關的守軍和大量新兵,共發兵20萬之衆,同時徵調冀州、青州、兗州、豫州、徐州、幷州、揚州等地60萬民夫作徭役,徵伐北邙。
此戰,大周就是要以最強兵力,幾乎動用全國之力,以絕對優勢一舉拿下北邙盤踞百年的幽州一帶,將北邙趕回漠北。
連續多年的征戰,也已讓大週上下疲憊不堪。
因此周帝姬清山希望一戰徹底一統天下,避免出現長期對峙的局面。
或許這是自己最後一次機會了,姬清山清楚眼下週國戰爭動員和潛能已經達到極限,但要滅掉北邙,也必須傾全國之力,舉全國精兵。
但倘若此戰無法實現目標,那麼統一大業可能又將拖延至不知道何時了,或許他在位期間很難再實現天下一統了。
周國大軍自定州北上,利用結冰期河面依然冰封,趁着黑夜強渡拒馬河,以絕對優勢兵力一舉突破北邙在范陽一帶的防線,大破當地守軍。
公主麾下大將齊墨非率先鋒部隊擊潰抵禦的邙軍,並在戰場之上斬首敵軍主將,立下頭功,威震一方。
邙軍大潰敗,軍心渙散,防線全面被突破。
周軍士氣大盛,多路出擊,一舉拿下范陽郡,邙軍殘部被迫全面退防都城燕京進行守衛。
而就在幾年前,北邙大軍一度南下圍困大周西京,圍攻周國重鎮鄴城,如今雙方攻守互換,北邙卻已形勢危急。
面對來勢洶洶的周國大軍,北邙羣臣大爲驚恐。
不少人諫言北邙皇帝遷都至上京,但北邙皇帝拓跋步拒絕遷都,自從登基伊始便遷都至燕京以來,他就已將燕京視爲自己家園。
“豈有聞天子棄家國而不顧?”
“兒臣願與父皇死守燕京,與我大邙共生死!”
北邙皇太子和他的母後也都是土生土長的燕京人,太子更是從小沐浴在燕京的漢地文化成長下,他也無法接受去那偏遠的山城上京和蠻荒落後的漠北草原。
“立刻點燃烽火,召集幽州、遼東郡、上京、漠北城、漠北草原、北望谷龍城等各地軍隊前來馳援燕京!”
北邙皇帝拓跋步下令堅守燕京,同時向各地發出求援。
燕京城內不少感覺大難將至的人們,那些原先就來自漠北草原的貴族和居民們,趁着周軍尚未打過來,紛紛選擇攜全家逃離燕京,前往更北方的上京和漠北草原。
但大部分的北邙羣臣和權貴還是不捨燕京的繁華,也相信燕京城堅不可摧,各地援軍隨時都會趕來擊退周軍,而選擇留下不走。
燕京郊外烽火臺上狼煙四起,將緊急軍情傳遞至北邙四方。
因積極倡議遷都而屢屢被貶的北邙大將沮渠敖在北方懷荒鎮響應,並聯絡其弟上京留守沮渠野和遼東郡守共同發兵救援,同時帶上幾名隨從,快馬疾馳前往漠北城請求三皇子出兵救援。
與此同時,周軍主力依託兵力優勢,大舉推進,一路抵達燕京城下,便展開攻城。
周軍此次出徵攜帶大量攻城裝備,包括投石車,井闌,雲梯戰車,攻城梯,牀弩,衝撞車等攻城器械,是征戰天下以來,攜帶攻城器械之最。很多都是來自此前攻佔東梁、西蜀、南漢等國庫存留下的攻城器械裝備。
此戰動用的僅雲梯戰車就多達數百部,不斷地攻向北邙都城燕京。
20萬大軍對3萬燕京守軍,雖然燕京城防遠甚於平城,作爲北邙近30年的都城,和近百年的軍事重鎮,城防工事,攻取難度堪比東梁國都建康城。
但此戰周軍精銳盡出,兵力遠勝於此前進攻建康城和平城。
並且此次出徵,不僅有一直跟隨公主出戰的周軍主力,這些年募集的新兵,並且也將此前駐守各處邊關和軍事重鎮多年的精銳守軍也徵調過來,戰鬥力遠比新兵更強。
可以說這是自桓武10年以來,大周所能出動的最強軍隊,但也是傾盡全國精兵。
從天子到周軍統帥,都希望於畢其功於一役,經此戰徹底終結百年來的亂世,實現一統江山。
周軍爲了趕在北邙各路援軍到來之前拿下燕城,鎮國公主下令周軍精銳晝夜持續不斷的攻城,此戰周軍氣勢如虹,燕京城岌岌可危,危在旦夕。
“砰!”
周軍投射來的石彈對燕京城牆造成了破壞,更對守軍們產生巨大的恐慌。
“咻咻咻!”
從城外高聳的井闌上,周軍的弓弩手們對着燕京城牆的守衛連番射箭。
燕京的守軍拼命抵抗,畢竟這裏是北邙的都城,皇帝、太子、羣臣,朝廷都在這。但守軍上下已經瀰漫一股低落悲觀的情緒,他們對燕京乃至對北邙的未來充滿絕望。
“守住!堅持住,烽火已經點燃,從遼東到上京,再到草原上的援軍會來的。”
守將鼓勵着還在堅守着的將士們。
“援軍真的會來嗎?三皇子,他會來嗎?”
“三皇子已經被驅逐出燕京,陛下明令三皇子終身不得返回,若有違者必死!”
“三皇子,是不會違抗聖旨的,他是不會來的!”
“唉!陛下,還有整個大邙朝廷如此待他,三皇子怎麼可能來救!”
“天要亡我大邙啊!”
“不!三皇子絕不會坐視燕京被攻破的!”
“三皇子不是這樣的人!”
“對!那可是三皇子啊!草原上的萬人敵,我們大邙的戰神啊!”
“可在平城,三皇子也沒來得及趕來啊!”
“北望谷龍城距此數千裏之遙,三皇子就算想來也趕不及啊!”
“是啊!完了,一切都完了!”
“守住!三皇子他會來的,但前提是我們要守住燕京!”
守將怒吼道:“放箭!發射石彈!擋住他們!”
“一定要守到三皇子趕來!”
邙軍守將也不知三皇子會否會來,但如今北邙形勢危急,邙軍士氣低迷,他只有如此才能讓士卒們鼓起最後的勇氣。
邙軍使用城牆上的投石車,牀弩發射攻擊周軍的攻城器械,身着鎧甲的弓弩手們紛紛射向正在攀登城牆的周軍。
大批全副武裝身披戰甲,手持盾牌和環首刀的邙軍士卒們在城牆上嚴陣以待。
三皇子,所有人都把希望寄託在這位北邙戰神。
或許這也是他們守住燕京的最大動力,也是最後的希望!
但他已被皇帝陛下放逐,遠在漠北,不得再返回燕京,這位當世戰神還能再一次拯救他的大邙嗎?
自燕京點燃的烽火,一路沿着北邙在各地修築的邊關要塞和烽火臺點燃,燃燒。
一處處的烽火隨之被緊急點燃響應,來自燕京的緊急軍情傳遞至1500多裏外的漠北城。
在北邙軍事重鎮漠北城內外,一副大戰將至的緊張場景。
勇士們都在忙碌地準備着攜帶的乾糧,檢查着身上的鎧甲,擦拭着手中的武器。更多的戰士們在和家人們訴說着最後的道別。
而在漠北城中心的議事大帳內,一道道來自燕京的緊急軍情送到正在緊急商議的漠北諸將面前。
來自漠北草原各部族首領和長老們都被要求召集前來議事,但真正前來的卻並不多。
北邙三皇子突兒利也陷入人生中的艱難時刻,與此同時大將沮渠敖帶領幾位侍衛一路疾馳從遙遠的東部趕到漠北城。
北邙兩朝元老,老將沮渠敖着急說道:“三皇子,如今陛下和太子以及我大邙羣臣都被困於燕京,急需救援。我此次從上京和遼東郡集結了5萬軍隊,但主要都是步卒爲主。”
“可此次大周發兵20萬人馬進攻我燕京,主力精銳盡出。我若是獨自率部前去救援,恐是白白送死,因此一路急馳上千裏前來拜見三皇子共同商議對策。”
“我從漠北草原臨時召集了3萬精騎,漠北城有1萬鐵騎,加上老將軍的5萬步卒,如此總共也不過9萬人馬,此次大周是由那橫掃天下的鎮國公主和當年拿下漢中的大將軍一同領軍出徵,看來大周這是非要拿下燕京滅我大邙。”
站起來說話的正是草原上的萬人敵,大邙的三皇子突兒利。
漠北城主巴圖爾,鎮守這座連接漠北草原和大漠的軍事重鎮和商貿中心漠北城已有數十年,也是大邙德高望重的老臣。
此時他也不禁仰天長嘆道:“眼下我軍人數處於劣勢,更要穿越上千裏路前去救援燕京。對方又是以逸待勞,我軍難有勝算。三皇子,若要解燕京之圍,至少還需再從草原上召集5萬以上的騎兵,可那樣還需要時間啊。”
老將軍沮渠敖急道:“那樣的話,燕京早就城破了!燕京傳來急報,眼下守軍已不到3萬人,雖然燕京城堅強高,糧草足夠維持半年了,但圍城的可是20萬大周精銳,燕京還有皇帝陛下如今都危在旦夕。”
一位來自草原部落的長老說道:“三皇子殿下,此前大邙多次徵召我等部落勇士討伐大周,結果都損失慘重。此次燕京被重重包圍,不少部落首領長老們不願出兵前去救援,這些首領還讓我等轉告給三皇子,請三皇子和老將軍放棄燕京吧。”
“什麼,放棄燕京!”
沮渠敖怒道:“大邙皇帝和太子,整個皇族還有整個朝廷文武百官都在燕京,豈能放棄!那豈不是坐着看我大邙被滅嗎。”
“我大邙發家於北望谷和漠北草原各部情同一家。昔日大邙強盛,庇護草原各部安寧,還屢屢賞賜各部首領們,如今他們豈能見死不救!”
那位草原部族長老道:“老將軍息怒,不是不想救,如今大周勢頭正盛,滅了東梁西蜀南漢,前年奪了雲州,如今又圍困燕京,我們才這點人去救,豈不是白白送死嗎。你們大邙生死要緊,難道我們部落就不是人命嗎?”
此言一出,立馬引起在場幾位來自草原部族的首領和長老們的共鳴,紛紛不贊同出兵救援。
“什麼叫你們大邙,爾等難道忘了,你們還是不是我大邙的臣子!”沮渠敖氣憤道。
另一位部族首領對突兒利說道:“三皇子殿下,在燕京的大邙皇帝將你放逐於漠北,不準你返回燕京,甚至下旨終身都不得回去,如今你又何苦前去白白送死呢。”
此話一出,草原衆多部落首領長老,紛紛爲突兒利鳴不平,同時更是以此爲由反對出兵救援燕京。
“好了好了,諸位將軍,諸位大人消消氣,現在可不是窩裏鬥的時候啊。”
漠北城主巴圖爾連忙勸住爭吵的衆人,看向正在對着地圖思考的突兒利道:“三皇子,請恕老臣直言,以我軍目前的兵力,即便前去救援,也難有勝算。可燕京還有陛下,那邊又是如此處境。”
巴圖爾也停下來不再說,老城主深知此刻關係到大邙生死存亡的命運,他也無法做出這個決定。
所有人也都望向這位三皇子,等待他做出最終決定。
北邙三皇子突兒利望向地圖沉思良久,抬頭看向在場諸位,有自己麾下的將領們,也有來自草原的部族首領和長老們。
“諸位首領,長老們,你們有沒有想過,一旦燕京城被攻破,大週會不會繼續揮師北上。屆時上京,漠北城,乃至漠北草原都將再無寧日。”
“今日失去的是我燕京,未來可能就是這漠北城,漠北城一旦被攻破,那麼漠北草原各部落又該何去何從,到時候各位首領長老們再想召集人馬抵抗,一切都晚了!”
突兒利走到衆人中間。
“本皇子已經決定,發兵前去救援燕京。此番前去,若能解救燕京固好,如若不能,也必須削一削那大周的銳氣。讓他們從此不得看輕我大邙還有漠北各部。此戰,不單是爲了救大邙,也是爲了保衛漠北各部。”
“請沮渠敖老將軍,立刻回去集結上京和遼東的5萬步兵,與我在燕京郊外會合。請巴圖爾城主調集漠北城鐵騎,與本皇子親自率領的漠北3萬精騎一同前去救援燕京。”
“另外還請諸位首領長老,立刻回去召集人馬,如今我大軍盡出,後方空虛,爲防止有其他勢力窺伺我草原,需召集兵馬做好防備,以備不時之需。一旦大周軍隊北上再侵我草原,也好做好準備。”
突兒利看向各部族首領長老道:“請諸位首領長老們放心,我突兒利絕不會讓我們漠北男兒白白去送死。”
“軍情十萬火急,容不得片刻耽誤,準備完畢後即刻出發!。”
突兒利下令完畢後,衆人都去做準備了。
突兒利身披明光鎧甲,拿起自己的武器,一把長柄的環首大刀,騎上自己的坐騎,那匹跟隨自己征戰多年的白色千里馬戰駒。
大邙的皇帝、太子、文武百官眼下都被困於燕京,一旦失去燕京,還有遼東郡,大邙將徹底失去漠南之地,重新迴歸百年前漠北草原。
屆時大邙還能稱之爲大邙帝國嗎,還是隻能重回大邙部族。
突兒利心知此次關乎大邙的命運,而且兇多吉少,他也知道最好是撤回漠北。
但身爲大邙的三皇子,雖然他戰功赫赫,卻屢遭父兄猜忌,但此刻身爲大邙皇族,流淌着拓跋家的血液,他要爲大邙而戰,他要去拯救自己的父兄。
哪怕希望渺茫,哪怕註定是一場無果的結局,他也要爲之一搏。
此戰,不僅是關乎大邙的命運,同樣也是關乎漠北的命運。
突兒利深知,必須要讓大周知道漠北依然有一戰的實力,令其不得輕易北上,如此纔可憑藉大漠優勢,守住漠北草原,這也是突兒利堅持要長途跋涉1500多裏路馳援燕京的另一重要原因。
漠北城外,來自漠北草原、漠北城等漠北各部族組成的4萬騎兵大軍集結完畢,開始出發前去救援燕京。
雖然明知此去九死一生,但草原上的勇士們都紛紛響應三皇子的號召。
這些漠北草原上的騎士們,不僅有來自大邙部族的,也有來自其他草原各部族,他們並沒有聽從本部族首領長老的勸告,而是選擇跟隨着他們的領袖。
這些年來,他們跟隨他經歷各種大小征戰,只要眼前這位三皇子振臂一呼,無論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他們都會一往無前,毫無畏懼。
因爲眼前這位身騎白馬的三皇子,他纔是整個漠北草原上真正的王,也只有他能力挽狂瀾。
“決不能讓平城陷落的悲劇再度上演!”
突兒利下令全軍輕裝上陣,力求以最快的速度到達燕京。
“全軍出發!”
“嗚嗚嗚!”
邙軍的號角聲在草原上再度吹響。
在北邙存亡危急之時,這位被自己父皇放逐的三皇子,親率大軍出發前去救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