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經來到桓武16年春，在攻取了北邙重地雲州之後，天下形勢一片大好，一切都在朝着周國一統天下的趨勢發展。

周國天子姬清山此時也是春風得意，不僅與自己的愛妃朝夕相伴，也在陪伴着長公主姬成雪的成長，讓他感受到前世今生皆未曾有過家的溫暖和親情的感覺。

姬清山在愛妃梁思月的寢宮吳月殿接見自己的幾位心腹臣子，右相兼吏部尚書陸誠，黃門令馮才，羽林衛統領劉牢。

右相陸誠道：“陛下，如今雖然鎮國公主手握重兵，但後勤各項物資，糧草，兵員的補給都在陛下，在朝廷的掌控中。沒有陛下這些年源源不斷的支持，公主的出徵必然不會如此順利。”

陸誠拜道：“臣皆看在眼裏，這些年，陛下一心爲我大周百姓民生所着想。爲徵調民夫，又不影響百姓生活，是陛下您，親自調整徭役政策。是陛下您，力排衆議，免除關中冀州等受戰亂影響的那些州郡稅賦，減輕當地徭役。同時是陛下您，下令加強對那些豪門世家的稅賦徵收，以至於那些世家大族對陛下心生不滿。”

“是陛下您，拿出內府的錢財來爲受災的饑民流民提供糧食和居所，以至於連陛下您的寵妃都少有賞賜，貴妃、長公主的衣物都是穿舊了的。”

陸誠動情道：“陛下您爲這大周江山治理嘔心瀝血，日夜操勞啊，連身形都消瘦了！臣還記得，當時諸國聯合攻我大周，各地都需要調兵，都需要徵調民夫，是陛下您，日日夜夜都在和臣子們商議方案，數夜未眠，以至於陛下您都多了白髮。”

“臣還記得就在去年，當三公主在前線領兵攻打劍閣，陷入僵持時。隴西仇池一帶，當地氐人羌族不滿徵調大量民夫和徵收糧食，欲要鬧事，將直接影響前線將士們的後勤補給。是陛下您親自過問處理，用?役免除他們稅負，並赦免大部分的鬧事之徒，並向隴西和漢中一帶運送糧食。”

“臣還記得陛下您親口對臣說過：三公主在前線作戰，此事千萬不可告知公主，以免影響前線將士們的士氣，讓公主擔憂後勤保障。是陛下，是您說要爲公主分憂解難！”

說到動情之處，右相陸誠不禁潸然淚下：“俗話說運籌帷幄於千裏之外，說的正是陛下！大軍未動，糧草先行！在臣的眼裏，大周能開疆擴土，陛下您的功勞絲毫不遜於三公主！”

“可總有些人覺得，這天下是三公主打下的，老臣爲陛下您鳴不平啊！”

昭陽殿內，君臣們都聽着爲之感動。

終於有人能看到這一切，姬清山心中一陣激動。

陸誠啊陸誠！還是你最瞭解朕啊！不愧是朕的心腹之臣，真正忠心於朕的大忠臣！

黃門令馮才一邊擦拭淚水一邊說道：“小人知陛下您念及同胞骨肉之情，陛下您不是那蜀王司馬晟，把自己的王叔司馬恪害死。陛下您也不是那北邙皇帝拓跋步，將自己的兒子突兒利趕走。這天下也只有陛下您，爲了國家爲了天下一統，能如此重用三公主。”

“可三公主和她的那些將領們呢，自以爲功勳卓著，不顧如今國庫捉襟見肘，百姓生活潦倒艱難，他們封獲獎賞卻還不知足！只想要的更多，小人爲陛下不值啊！”

姬清山不禁的點頭。

是啊！天下人都說這江山是鎮國公主在前線帶兵廝殺，可誰又想到，連年征戰，士兵的軍餉，糧草，裝備，開支得有多大，各種兵員的補給，全國的稅賦支持，這些都是朕在做！

朕沒有像前世那樣大興土木，廣建宮殿，各種奢侈，甚至連給自己愛妃的賞賜都少了很多。

“愛卿有心了！也真是多虧你們這些朕的心腹之臣，懂得朕的難處。如今天下一統在即，公主掌握重兵，未來又當如何應對？”

黃門令馮才拜道：“陛下，小人聽說三公主去年年底攻取雲州，雖然獲得勝利，達成戰略目標，但損失巨大，2萬精銳騎兵幾乎全軍覆沒，另有數萬人傷亡，公主掌握的兵力實力也都受到巨大損傷。如果按這樣下去，那麼接下來即便滅了南漢和北邙，公主的軍隊也將實力大損，屆時天下已定，將士們也都思鄉心切，朝廷也有理由以發放撫卹讓將士們退伍歸鄉，那士卒們自然沒有理由再爲將領們的私慾而賣命了。”

右相陸誠道：“陛下只要羽林衛牢牢掌控洛京和皇宮內外，那大可放心，要知道洛京城防遠勝於平城，羽林衛戰鬥力也遠強於平城的北邙守軍，公主倘若冒天下之大不韙膽敢攻打洛京，不僅將激起天下勤王大軍來洛京，光洛京和羽林衛守軍便能讓公主的大軍折戟在洛京城外！”

“臣以爲，陛下大可放手，讓公主爲陛下打下這天下，那也是陛下您的功勞，史書也將會記載陛下您一統天下的豐功偉績，實現我朝太祖太宗未竟之事業，即便是秦皇漢武也不過如此！”

“陛下，羽林衛日夜訓練，戰鬥力絕不遜於三公主麾下的精銳飛龍騎。”

羽林衛統領劉牢稟道：“末將不僅將羽林衛牢牢守衛在皇宮內外，保障帝室安全，同時也把控洛京城防。臣子入京不得帶兵，即便是三公主，也僅能帶起500公主親衛隊進入其公主府內。”

黃門令馮才微笑道：“區區500公主親衛隊，在這洛京城中，也就夠教訓市井鬥毆之徒罷了，保護公主殿下在街坊上不受那好色之徒欺辱還行，至於要對皇宮，呵呵，根本夠不上一丁點的威脅。”

君臣聞之皆大笑，三公主也談不上什麼天姿國色，長期在野外風餐露宿征戰，皮膚都被曬得和田地裏的農夫一般深，不知道的還以爲是來自草原和鄉間的村婦，也就身段曲線玲瓏。而大周皆以膚白爲美，女子更以冰肌雪膚爲榮，哪會有什麼好色之徒騷擾。

姬清山心中頗爲舒暢，和前世被天下人唾罵爲暴君昏君，淪爲真正的孤家寡人，至少這一世還有那麼多臣子理解他，爲他着想。

這一世他重生，最重要的就是避免前世被他的皇妹逼宮弒殺的宿命重演，同時他依然要在自己在位期間完成江山一統。這是每一代周帝，每一位姬氏皇族的心中最重要的目標。

如今看起來自己所有的目標都能實現，重生之後他改變了那麼多，也該收穫這一世屬於自己的果實了。

在幾位臣子離開後，姬清山便來到殿內，見自己的愛妃梁貴妃正在陪着長公主姬成雪讀書。

只聽長公主念道：

擊鼓其鏜，踊躍用兵。土國城漕，我獨南行。

從孫子仲，平陳與宋。不我以歸，憂心有忡。

爰居爰處，爰喪其馬。於以求之，於林之下。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於嗟闊兮，不我活兮。於嗟洵兮，不我信兮。

姬清山悄悄的來到梁妃身後，輕輕摟着其柔軟的細腰，梁思月身子一顫轉頭見是陛下在身後，正要開口施禮，被姬清山示意攔住，梁妃微微傾斜依靠在周帝的懷裏，兩人一同聽着長公主姬成雪的朗讀聲。

姬清山摟着自己心愛的女人，看着自己最疼愛的孩子正在讀書，他感到這一世重生而來相比前世所未有的幸福感和滿足感。

他想到自己的前世，他也曾大興土木，建造宮殿，爲了自己住的舒服，也爲了他的擴充後宮，前世在他的後宮也有很多美女嬪妃，甚至也有長得不遜於陳皇後和梁貴妃的美女。

雖是帶着記憶重生，那麼多年，他早已忘記了她們的名字和樣子，或者說他本來就對她們沒什麼印象，只記得她們也很美，然後也沒了，此前從未有女子能走進他的心裏。

然而這一生，他有了能讓他心動的女人，走進了他那原本冷血無情寡淡的心中。

姬清山想到了陳皇後，自己對她充滿着複雜的情感，他曾在繼位後數年內一度很寵幸自己的這位皇後，先帝的寵妃。

她是那麼的美麗，哪怕當時已經30歲了，都能令比她小8歲，正值青春顏值盛年，同樣也被稱得上是江南第一美女的梁思月在他眼前失去顏色。

但他總覺得自己和皇後存在很多隔閡，似乎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早已被她知曉，而他對她似乎也只有徵服的慾望，因爲她曾是父皇的寵妃，上一世更是讓自己的母後被廢而抑鬱而死，差點廢了自己的太子之位。

自己重生不僅是要報復，更多的是需要她的助力，讓陳皇後成爲自己皇位路上的合作者，他在朝堂之上需要陳家的助力，他更需要她做自己的皇後，爲他生下太子，來保證這一世不再被她的女兒姬清影逼宮弒殺的慘劇上演。

對於陳皇後，他有徵服欲，但更多的是利用做他的護身符。

也只有眼前這女子，前世他們並沒有什麼交集，梁國長公主雖然前世也曾入他後宮，但他從來沒有上過心，甚至入宮之後也沒有太深的印象。

然而這一世，他被她深深打動。

姬清山並不知道梁妃在他面前也下足了功夫，使了很多江南女子的小心思小心機。但他們這一世感情波折不斷，也充滿着波盪起伏。

他曾經對她百般的冷落，各種羞辱，甚至在梁妃成爲自己的寵妃後，他還要利用她在梁主蜀主這些亡國之君面前炫耀他是勝利者，他要這位昔日無比驕傲的梁國長公主如今低眉順眼恭敬的伺候着他，對他投懷送抱，如此彰顯他纔是天命所歸的天子，天下諸國的徵服者。

但梁思月總能滿足他那些小心思，她對他從來都是百依百順，無償付出，久而久之，這些藏在日常中的溫情，似水柔情冰化了他冷酷無情的內心。

也只有在自己的愛妃面前，他纔是真正的自己，無需任何的僞裝。

他爲此前冷落她而後悔，爲自己爲了滅梁而故意寵幸其他後宮女子，卻冷落了眼前最值得憐愛的她而後悔。

也只有眼前這位自己心愛的女子，是這世上唯一能稱呼他爲“夫君”的女人。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姬清山低聲對眼前的愛人說，一隻手緊緊握住愛妃的玉手，“這是朕對夫人的承諾。”

“夫君，妾身相信。”

梁思月輕聲回覆着愛人的情感誓言。

梁國被滅，弟弟成爲亡國之君，自己也年歲日益增長難以與那些更年輕的後宮嬪妃爭寵，她原本已經做好了重回冷宮準備，但在三公主提醒之下，她做了精心準備，終於重獲聖寵，並且恩寵更甚於前。

兩人似乎進入熱戀期，一直到現在，絲毫不減，日夜在一起，吳月殿如今不僅是自己的寢宮也是陛下處理政務和休息的宮殿。

這一年多時間，是梁思月覺得自己這一生最開心最快樂的時光，甚至令一直謹小慎微的她感到不真實甚至有些莫名的擔心，因爲在梁思月看來，幸福和快樂時光總是短暫的。

這一切如同夢一般的美妙，很難想象如今已是36歲的梁思月還能獲天子獨寵，自桓武15年夏以來，周帝姬清山再也沒有夜宿其他嬪妃的宮殿，二人獨處時常以“夫人，夫君”相稱。

這一年來也是姬清山這兩世最快樂的時光，他甚至理解了蜀主和他的王後李氏昔日的感受，李氏因不願受辱，捨棄自己心愛之人，需要付出多大的決心。

而倘若失去這一切，自己又會如何？

不，他不會失去這一切，他會珍惜今世來之不易的江山和美人。

看着自己的父皇和母妃甜蜜的在一起，長公主姬成雪豈會不知，雖然此時她也就8歲，但她都看在眼裏，“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長公主姬成雪心裏默默地唸了很多遍。

多年以後，當長公主長大成人，成婚之後面對自己的愛人時，談論起愛情是什麼，兩個相愛之人彼此在一起應該是什麼樣。

她都會想到自己的父皇和母妃，他們在她小時候彼此恩愛的模樣留給姬成雪很深的印象，這應該就是兩個相愛之人相處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