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大周君臣開始爲攻取天下做準備時,北邙三皇子突兒利受詔急匆匆的趕回燕京。
此次南下攻周,邙軍損失巨大,先後向冀州方向派出13萬精銳之師,本欲一舉殲滅周國主力。最終北邙大將沮渠敖帶領不到2萬殘兵和周國送來的2萬降兵回來。
最讓北邙皇帝拓跋步痛心的,莫過於其麾下戰鬥力最爲彪悍的3萬禁軍竟然全軍覆沒,竟無一人生還。
曾一度有南下逐鹿中原之意的北邙皇帝拓跋步如今也心灰意冷。
突兒利從漠北城馳騁上千裏路趕到燕京朝中,見整個朝堂之上,北邙君臣都瀰漫一股悲涼之氣。
這場大戰,北邙損失將近10萬精兵,即便對這個橫跨燕雲和漠北草原的大帝國來說,都是無法挽回的巨大損失。
“父皇,如今我軍主力遭重創,防守燕京的兵力空虛,燕京距周邙邊境不過數百裏。未來周軍一旦大舉北上,無險可守,燕京恐難抵擋。父皇還有朝堂上諸位大臣關乎到我大邙國運安危,兒臣懇請父皇遷都回上京。”
突兒利將自己所憂慮的道出。
他已意識到周國有吞併天下之心。
經此一戰,無論是大邙還是其他諸國都無法獨自抵抗周國,甚至各國聯手都很難抵禦周國入侵。
而如今大邙都城燕京,離周國邊境不過數百裏。天子、太子和文武百官都在燕京,一旦燕京被周軍圍困,風險極大。
突兒利想到如果當時自己圍困的西京,是周國皇帝所在的都城,此次戰爭的結局或許又不一樣。
“什麼,你是要讓朕搬回上京!”
大邙皇帝拓跋步大怒。
他自登基起就遷都至燕京,與坐落在草原邊緣,山谷地帶的上京相比,燕京纔是他心裏中原城市應該有的樣子。
只有在燕京,他纔是大邙皇帝,是和其他中原諸國一樣的天子,而不是過去如先祖那般在草原上的部落可汗。
當年大邙開國皇帝立國也是在燕京登基的,歷代大邙皇帝每年都有一段時間住在燕京,但只有他是將國都、整個朝廷都遷到燕京。
北邙羣臣也紛紛反對,他們無論是原先生活在草原還是上京的北邙權貴,還是本就是生活在燕雲之地的當地豪門世家也都習慣燕京的繁華。
除了來自上京的老將沮渠敖等極少數草原舊貴族外,幾乎沒人願意回到上京,迴歸草原。
但老將沮渠敖因此次領軍大敗,遭皇帝拓跋步被貶,被派往遼東郡戍邊,自然更不會聽他的建言。
“若不是你們二人領兵輸了,朕現在本應該在那洛京,在那長安城!如今你們二人竟要讓朕回上京?回漠北?”
拓跋步非常憤怒。
此戰他手中最爲依仗的精銳,駐守燕京的3萬禁軍全軍覆沒,損失不可謂不慘重,甚至可以說是動搖了北邙國本。
大邙皇帝拓跋步此時早已心灰意冷,甚至心情接近於崩潰。
他辛苦訓練多年,甚至將徵服天下,進軍中原的夢想都寄希望於這支戰鬥力強悍的禁軍。
在他看來那是一支天下無敵的騎兵,結果卻在定州外山谷一戰,這支從來沒有失敗過的精銳騎兵,竟然全軍覆沒。
當戰報傳至燕京,他都無法相信這一切,他以爲是手下報錯了,將沮渠敖所率領的軍隊遭遇慘敗說成了是自己的禁軍。
原本他派遣這支強大的禁軍與沮渠敖部一同會師,南北夾擊孤軍北上的周軍主力,企圖一舉消滅周軍主力於定州城外。
然後大軍再揮師南下,佔領鄴城,奪取黃河以北大片領土,進而可遙指那大周的中心洛京城。
結果他最引以爲傲的禁軍全軍覆沒,連帶大邙的主力大軍也遭遇重創。
他進軍中原的大夢也就此破碎!
“這些南方諸國都是幹啥喫的!怎麼都是要靠我們大邙來對抗周兵。東梁西蜀南漢!他們尊我爲天下諸國盟主,但他們都在幹些什麼,他們都派了什麼軍隊參戰,怎麼打了那麼久一點消息進展都沒有。怎麼全是我們在對抗周軍主力。”
拓跋步非常憤怒,他將北邙大軍折損都怪罪於南方諸國。
他認爲南方諸國根本就沒有起到牽制周軍的作用。
然而實際上南方諸國不可謂不盡力,東梁國主將好不容易徵調起新兵,組織7萬大軍猛攻京口,意欲奪回國都建康城的門戶,結果遭遇全軍覆沒,梁國已經岌岌可危。
西蜀王司馬晟先後出動10萬大軍進攻陽平關,卻付出巨大傷亡,仍始終無法攻入漢中。
就連實力孱弱的南漢,也派出三萬精銳圍攻桂陽郡和零陵郡數月依舊毫無進展,另派1萬精兵進攻廬陵郡,結果遭遇全軍覆沒,這已經是南漢全部的家底。
此次大戰,南方諸國損失更大,而且都已經傷及國家根基。
大邙進軍中原的期望徹底破滅,拓跋步甚至還遷怒於當初提出兩路大軍攻打大周的突兒利。
在他看來,如果當初邙軍集中一路南下,也不至於造成如此損失。
“此戰父皇當初若是能讓兒臣領兵,率我大邙主力與那周軍主力對戰,必不會有如此結果。”
突兒利心中頗爲不服。在他看來,他所率領的西路軍在關中一帶,多次重創周軍,也成功牽制了大量周軍精銳,尤其是周帝的禁軍,已經是拼盡全力了。
如果要說遺憾,只能說兩次攻打西京,最終還是功虧一簣,令他痛惜不已。
在他最初的戰略規劃中,本該由他率北邙主力攻入冀州,西路軍攻入關中起到牽制。
“當初不是你說出兵關中之地嗎,倘若由你率領漠北騎兵來到定州作戰,又豈會有這樣結果。還讓你領兵?讓你帶朝堂上這些大臣和他們的家眷,去你那還在重建中的龍城?還是那大漠邊上黃沙漫天的漠北城?哈哈!”
說罷,拓跋步都嗤之以鼻大笑。
北邙羣臣也都指責突兒利,只顧自己在戰場上殺敵博取戰功,卻沒顧及大局。
“三皇子,戰場取勝,不是看你殺敵多少,要以大局爲重啊。”
“三皇子,當時應該率部前往冀州,和我邙軍主力會師纔對。”
“三皇子,我大邙乃是堂堂中原大國,禮儀華服皆與南方諸國一致,豈能回到草原,與那戎狄爲伍?”
“三皇子,我等皆生在燕京,死亦爲燕京鬼,絕不苟且偷生,回那草原!”
“哈哈哈!”
羣臣嘲笑,在他們眼裏,這位長期居於漠北草原的三皇子,就如生活在草原上那些落後部族一般,一直被北邙羣臣所鄙夷不屑。
但他們不曾想,北邙依仗的騎兵還得來自草原上,正是他們眼裏那些粗鄙的窮親戚。
“唉,三弟啊,你還是在草原待了太久了,無法理解燕京對我們大邙,對父皇和羣臣的重要性。三弟啊,你還是太年輕了,過於莽撞,考慮不周。還請父皇和諸位大臣,看在本太子的薄面上,切勿責怪我三弟啊。”
北邙皇太子發話了。
“太子說的對,還是太子殿下賢明啊。三皇子唉,還是無法理解陛下和太子的一片良苦用心啊。”
太子身邊的羣臣紛紛附和道。
看到連自己父皇還有羣臣都在嘲笑他,突兒利心中甚是忿忿不平。
老將沮渠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三皇子,你說的是對的,即便召集來自其他地方軍隊前來防守,但燕京之地無險可守。一旦周軍消滅其他三國,全力以赴要對付我大邙,燕京就成最前線。”
但他們的建議並沒有用,突兒利自己也被迫回到龍城,繼續負責龍城重建和北望谷防禦工事建設。
當突兒利策馬回首宏偉壯麗的燕京城時,有種似曾相識在西京城外的感覺。
只是如今天下大勢已變,大周在鎮國公主統軍下已有氣吞山河之勢,突兒利深深的爲自己母國大邙的前途命運而擔憂。
燕京是他出生之地,漠北是他成長之地,他的未來還有大邙的未來究竟何去何從。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當北邙三皇子突兒利輾轉數千裏重新回到漠北草原上,看着還生活在大草原上的邙族牧民們在悠閒地放牧,聽着那些牧民們唱着這首《敕勒川》,心中頗感親切。
在北望谷的河流邊,突兒利望向屹立在河畔正在興起的一座初具規模的新城。
而在北望谷東南方向的谷口處,一座雄偉壯觀的關隘已經矗立起來,北望城要塞正在建設中,將保衛着邙族的家鄉北望谷和龍城。
經過數年的重建,現在的龍城除了原先就生活於此的大邙部族,還有北望谷乃至谷外草原部族也開始在此定居。
這裏依然保留着大邙部族過去、現在、或許還有未來的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