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躺在牀上的陳熙在那玩着手機,一旁的江逾則完全睡不着,他想來想去還是想不明白,於是看向陳熙問道:“陳總,你說這些農民受了窩囊,幹嘛沒人站出來呢。畢竟又不止一個碰到這種事,他們要是早反應,我們也
能早知道了,是不?”
“有一句老話叫槍打出頭鳥,聽過沒?在國內,即使有一大堆人對某個問題有意見,但絕對不會有人站出來反對。他們的做法是原地觀望,等着一個人跳出來爲大家發聲,但這個跳出來的人往往就會成爲被打擊的對象。問題
是有人跳出來後,大部分人還是選擇旁觀。而且他們內心還會沾沾自喜,幸災樂禍,覺得自己纔是那種聰明人,跳出來的是個不懂隱忍的大傻瓜。說句不好聽的,這受了窩囊也是自己找的......”陳熙滿不在乎的回了一句。
他以前在土澳上學的時候,那是隔三差五就有各行各業的人聯合起來搞運動,爲了爭取自己的福利而團結在一塊。再反觀這裏,他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嗯,好像是這麼個道理......”江逾聽完似乎是想通了,剛剛腦子裏那些糾結點也隨之解開了。
“哎,你剛回來,不想同流合污是好的。但畢竟剛入社會,我還是找幾個人幫你吧。”陳熙掃了一眼對方那稚嫩的臉龐。
“額......那你爲什麼不直接找這些人做?”
“我泱泱大國從來不缺‘聰明人”,缺的就是那種敢跳出來找問題的‘大傻瓜'。”
“好了,關燈睡覺。”陳熙笑了笑將手機放到牀頭櫃上。
新家婆,貨嘟嘟分公司。
已是深夜,辦公室卻依舊燈火通明。
“TMD,這主意絕了......我悟了,我徹底悟了!”周勝對着電腦屏幕,喃喃自語。
剛進來的助理一臉懵:“周總,你悟到什麼了?”
“物流的盡頭,是金融!Hail Hop要搞加密貨幣交易了,你看電動車、電池、貸款、融資租賃、貨運保險、物流......只要加上加密貨幣,支付、結算、信貸所有環節都能打通。我們貨嘟都在東南亞有這麼多司機和商戶,可東
南亞市場分散,跨國結算一直麻煩。如果用加密貨幣,問題迎刃而解!而且,所有交易資金還能彙集到交易所進行操作......”周勝轉過身,眼裏閃着光。
“老闆,這……………後半段是不是太冒險了?”助理覺得前面還挺靠譜,後面聽着就有點懸。
“你懂什麼!國內業務現在捲成什麼樣了?不去搏一把,怎麼翻盤?這段時間我腿都跑斷了,也沒拉到多少投資,機構根本不看好我們能打贏去拉貨。好在東南亞還是咱們的地盤,得趁Hail Hop還沒伸手進來,趕緊布
局!”周勝激動地站起來。
“老闆,你爲什麼這麼有信心?”
“笨啊!在這兒待這麼久,你不看新聞嗎?新家婆最近一直在推數字貨幣,國內卻在打壓。那些搞資金盤的、跑路的,最後不都往這兒鑽?要我說,亞洲未來的加密貨幣天堂,就是這兒!”周勝指着窗外。
有這想法的,不止周勝一個。Hail Hop的消息放出後,國內不少公司都嗅到了類似的機會。
大洋彼岸。
“寶貝,你太牛了,生意都做到美利堅來了!”歐陽鳴一身筆挺西裝,站在Liya身邊,滿臉驕傲地碎碎念。
“那還不是多虧你在背後指點嘛,不過公司是陳熙的,我可不是老闆哦。”Liya邊走邊對他眨了眨眼,隨即又正色道。
“那是!一個成功女人的背後,總有個優秀的男人!”歐陽鳴拍着胸脯,飄飄然。
但想了想,他又覺得不對:“等等,Hail Hop來這兒,最大對手應該是Uber吧?兩家不該打得你死我活嗎,怎麼還談上合作了?”
“嘻嘻,你不知道,Uber這三年虧得厲害。”
“不能吧?我看它全球業務鋪得挺大啊。”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Liya神祕地笑了笑。
電梯門開,馬斯克已等在那裏,微笑着向Liya伸出手:“歡迎來到特斯拉!”
“你好你好!我是歐陽鳴!”見到這位全球頂流科技大佬,歐陽鳴興奮地上前握手。但馬斯克的注意力,全在Liya身上。
自從Liya接手Real-Car,又全面掌管Hail Hop後,公司業績一路飆升直至獨立上市。之前陳熙私下提過,他這位朋友是美貌、能力、性格俱佳的全能型。馬斯克一直很好奇。
短短交談後,他竟萌生了挖人的念頭。
“Uber旗下的ATG自動駕駛部門,雖然導致公司鉅額虧損,但當初融資達到10億美元,估值接近70億美金。要收購它,代價可不小。”馬斯克將一份文件推過去。
Liya掃了一眼,微微一笑:“Hail Hop現在是Uber最大的競爭對手。它手裏攥着個每年燒掉近8億美金的燙手山芋,想甩又甩不掉,難受得很。這時候,如果對手突然說要接盤,你說它會不會咬牙割肉?”
“你是說......Uber會低價把ATG賣給你們,指望你們接着虧損,從而拖慢你們的發展?”馬斯克立刻會意。
“沒錯。ATG主要依賴激光雷達等多傳感器方案,而特斯拉主打純視覺。收購ATG後,我們可以將兩者融合,形成更穩妥的技術路線,順勢推出無人網約車服務。”
“Uber之前試水過無人網約車,虧得不行,加上前陣子出了幾起事故,已經準備停掉了。你還敢做?”馬斯克反問。
“我分析過Uber的報告。無人網約車想在十年內盈利確實很難,最多做到收支平衡。但這足夠了。Hail Hop和特斯拉合作,根本目的是製造熱度、拉動股價。至於項目那點虧損,不值一提。”
“有魄力!就這份眼光,我也是花了很久才說服那些投資人的。”馬斯克眼中露出讚賞。
一旁的歐陽鳴聽着對話,看着女友被大佬盛讚,臉上滿是自豪。
我的女人這麼厲害,在家還得聽我的,那我豈不是更厲害?
翌日清晨,陳熙和江逾坐在路邊攤喫麪條。
陳熙翻看着手機裏紗織和金娜娜發來的消息,不由失笑。
這兩個女人最近在國內的生意很不順,短信裏滿是抱怨,說這裏不講武德,竟用下三濫的招數競爭。
前陣子,紗織想出個充滿愛心的新點子。
KURIMU推出陪喫陪聊服務,讓殘疾人通過網絡遠程操控機器人,爲獨自就餐的客人提供陪伴。這既能給殘障人士帶來收入,又能緩解單身食客的孤獨感。
想法很美好,但在國內推行卻阻力重重。紗織和金娜娜本以爲島國和泡菜國社會已經夠冷漠了,沒想到這裏的反應更讓她們心涼。幾乎沒人點這項服務,網上還湧來大片冷嘲熱諷,說不如讓漂亮服務員來陪,自討沒趣。還有
的人則是說殘疾人管他幹嘛,減少點就業機會給有需要的人不是更好嗎?
女僕咖啡店模式國內不是沒有,但紗織覺得容易水土不服,且常惹來檢查,便沒考慮。網上的反應讓兩個女人覺得這裏人情太過淡薄,只好取消項目。沒想到,這服務後來在島國和泡菜國反而火了。
陳熙看完,只覺得再正常不過。國內生活節奏太快,普通人自己收入都不寬裕,哪來的閒錢和心情,付費找一個陌生殘疾人陪聊喫飯?至於現在的人是越來越冷漠,他前世早就體會到了。
“陳總,今天去哪兒?”江逾喫完麪,擦了擦嘴。
“附近有個特色小鎮,也是華合通的項目,去轉轉?”陳熙之前列了幾個考察點,隨手挑了一個。
所謂特色小鎮,也就是近些年流行的田園綜合體項目。這類概念火了多年,但熱度始終未減。
一小時後,兩人驅車到達目的地。
眼前是一片荒蕪的開發地,幾乎看不到人影。陳熙皺了皺眉:“這怎麼回事?”
江逾看了看旁邊的介紹牌:“面積不小......可能,還沒開發完吧?”這話他自己說得都沒底氣。經過昨天的見聞,他已不抱什麼希望。
兩人踩着坑窪的土路往前走,兩旁是光禿禿的田地,遠處幾棟建築門窗緊閉,外牆斑駁。
“爛尾了?報告上可寫着正常運營呢。”陳熙點起一根菸,臉色沉了下來。
“肯定又是層層扒皮,一邊向公司要錢,一邊根本不動工。”江逾氣得聲音都高了。
就在他們轉身準備離開時,一陣喧譁傳來。
一羣手持鐵鍬、鋤頭的農民,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黑壓壓地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你們是......”江逾下意識上前一步,擋在陳熙面前。
“可算等着你們了!我們地的租金,什麼時候給?”爲首一個頭發稀疏、衣服沾滿泥土的男人舉起手裏的鐵鍬,瞪着眼問。
“什麼租金?”江逾一愣。
“還裝傻?這特色小鎮不就是你們公司搞的嗎!”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語氣更衝了。
“是......但是......”江逾話沒說完,周圍一羣人已經呼啦啦圍了上來。
“老鄉,這裏頭是不是有啥誤會?”陳熙這時開口了。
“誤會?你們公司當初租了我們的地,說我們不用幹活就能拿錢。現在倒好,錢沒見着,地也荒了!”男人冷哼。
“這項目開始也有些日子了,欠了多久租金?”陳熙問。
“從開頭就沒給過,一年多了!”
“那沒拿到錢,你們怎麼不把地收回來自己種?”
“你以爲我不想啊?”男人一聽這話更來氣,竹筒倒豆子般說了起來。
原來,這片地是華合通旗下某個分公司經理經手的。說是公司項目,實則是那經理藉着華合通的名頭把地租下來,轉手包給另一家企業,自己從中撈好處。結果項目規劃混亂、資金斷裂,很快爛尾,地就這麼荒着,租金也一
直拖欠。
農民們憋着火,想把地要回來接着種,村裏卻不讓,說合同白紙黑字沒到期,還安撫他們租金會解決的,再等等。一羣人沒地種,沒事幹,今天瞧見有車進來,立刻抄起傢伙圍了上來。
陳熙聽完,心裏透亮。自己公司的經理,接手的空殼公司,還有和稀泥的村幹部,八成已經結成了一張利益網。
這讓他想起以前看過的一部電影,講的是晉省某村的村幹部把集體煤礦包給私人老闆,結果幾年分不到錢,村民敢怒不敢言,最後是靠主角拿着真理才捅破了天。
雖然這事不是他親手乾的,但畢竟是華合通旗下的人惹出來的,理虧在先。陳熙當即表態:“老鄉,今天之內,租金的事一定解決。”他一邊示意江逾去安排,一邊繼續和這羣人聊了起來。
這一聊,又扯出更多問題。
除了這爛尾的特色小鎮,其他打着華合通旗號或與其相關的項目,也一屁股爛賬。有企業以政府補貼培訓爲名,組織農民參加高價課程,承諾考取證書後就能拿高薪或領補貼。實際上發的全是無效證書,培訓質量極差,純粹
爲了騙培訓費。
這事本來和華合通沒有直接關係,可當陳熙聽到自己當初爲扶助農村設立的無人機培訓學校,竟也出了類似幺蛾子時,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最初他辦的那個無人機培訓學校完全是免費的,後來因爲報名的人太多,才象徵性收一點手續費,其實也是補貼給村裏作爲組織經費。否則村幹部哪會那麼積極動員大家來學?
可現在倒好,學校變成天價培訓,證書等級明碼標價,越高越貴。有些村民明明已經考了證,卻突然冒出一幫人來檢查,說他們的證不能飛,得按無人機型號重新考對應的高級證,否則就要罰款。而村幹部們,似乎也和這夥
人有着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解決方式永遠只有一句:“大家再去考個高級證吧。”
“他媽的!你放心,這事肯定會給你們解決。還有你們那些村幹部。”陳熙聽完,狠狠將手裏的菸頭摔在地上,火星四濺。
“嘿,真的?我有證據!”一聽說陳熙要動那些村幹部,剛剛拿到租金的村民態度立馬變了,眼神裏透出一股積壓已久的亢奮。
很快,陳熙就得知了更深入的內幕。某些企業早就和部分村幹部串通一氣,通過虛報種植面積、僞造農戶名單、重複申報項目等手段,大肆套取下發的農業補貼、農機購置補貼、種糧補貼......而真正該拿到錢的農戶,卻往往
被矇在鼓裏,或只是分到一點殘羹冷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