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店不遠處的樹下,陳熙叼着煙,低頭沉思。
從酒店出來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他腦子裏還在回放與徐家的對話。
別看徐老闆如今一副信心十足,揮金如土的模樣,動輒幾億、幾十億地投資和扶貧,陳熙心裏卻清楚,那都是假象。
其實不止是重生而來的他明白,許多大企業也都心知肚明。
早在六年前,某國際知名金融機構就發佈過一份報告,指出恆小存在會計欺詐、資不抵債的問題,算是最早的公開預警。
當時恆小靠着強大的公關攻勢和持續上漲的房價度過了危機,那份報告並未引起廣泛重視。
按照前世的軌跡,今年三大國際評級機構會連續下調恆小的信用評級,明確指出其“激進的財務政策”“流動性脆弱”和“極高的再融資風險”。但到目前爲止,陳熙還沒聽到這類消息。
想想也不奇怪,重生以來,他已經改變了不少事情。
比如提前促成了賈老闆和徐老闆的合作。
又比如在糧油市場上,原本被四大糧商打壓得準備放棄的恆小,因爲與陳熙的交手反而成了他的合作夥伴。
那麼徐老闆自己知不知道即將暴雷?
他當然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更早、更清楚地意識到公司面臨的結構性風險和極限壓力,只是很可能嚴重誤判瞭解決危機的時間與空間,最終選擇了一條高風險的道路。
從現金流的緊繃程度來看,他每天都要審批鉅額的利息支付和到期債務。
借新還舊的模式極度脆弱,而作爲遊戲的制定者,徐家比誰都明白,這個模式完全依賴於持續的融資和房價上漲。
作爲房地產商,最出名的當屬李咖城。
徐家常去HK,關於房價的走勢,他恐怕早就從某些大佬口中得到了答案。
現在他又拉着陳熙摻和賈老闆和馬斯克的項目,目的是什麼,陳熙心裏也猜到了七八分。
如何看待徐家和賈日庭?
在大多數人眼裏,這兩人就是圈錢專業戶,以前的陳熙也這麼認爲。
但後來才漸漸體會到,這兩人有時也是身不由己。
手中的煙燃盡。
陳熙抬起頭,望向不遠處那三家競爭激烈的甜品店,輕輕搖了搖頭。
這三家店的結局,前世他早已清楚。
作爲江淮省發展最好的甜品老大哥,巴黎甜品後期因資金鍊斷裂,拖欠供應商貨款,多家門店相繼倒閉。
KURIMU來得快,去得也快,從一線城市迅速擴張到各省會,卻擋不了幾年就紛紛關店,只剩一線城市還有幾家在苦苦支撐。
而靠着價格優勢和討喜的造型,同時俘獲了中老年和年輕消費者的心,屬於後來者居上。
KURIMU店內,兩個口音獨特的亞洲女孩正忙得不可開交。生意火爆,店員又少,兩位老闆只好親自上陣。
按理說買甜品的大多是年輕女孩,但排隊的隊伍裏男生卻佔了大半。原因嘛,不言自明。
“那個矮個子的女孩太可愛了,聽口音好像是個櫻花妹,我喜歡。”
“我喜歡高個子那個,那大長腿......我左胸長的肉瘤都在砰砰跳………………”
“那TM是心臟,還肉瘤......”
隊伍裏,兩個男生小聲議論。
和他們一樣心思的人不在少數。
買甜品是假,看美女纔是真。
店內,矮個女孩嬌小玲瓏,扎着清爽的丸子頭,笑起來眉眼彎彎,手上麻利地打包着泡芙和麻薯。高個的那位身姿修長,簡單的白襯衫穿得乾淨利落,一頭金髮束在腦後,側臉線條清晰,正爲客人推薦新品。
沒過多久,一句“今日已售罄,抱歉,請明天再來。排隊未購的顧客可領取折扣券......”讓排隊的顧客們發出陣陣輕嘆。
不過大多數人本就是來看美女的,沒買到也不在意,拿了折扣券便陸續散去。
“怎麼就賣完了?我可是排了很久的隊。”人羣散盡後,一道懶洋洋的男聲忽然響起。
“實在抱歉,請您明天......”兩個女孩低頭整理東西,下意識地回應。
“我偏不,你們得賠償我。”那人不依不饒。
“店裏沒貨了,你想怎樣?”金娜娜頭也不抬。
“店裏沒貨,就回家做給我喫。”
“你………………我………………你怎麼來了?”本想教訓對方的紗織抬起頭,頓時結巴起來。
她原本打算等做出成績再給陳熙一個驚喜,沒想到他竟自己找上門了。
“嘿,狗鼻子真靈,我和紗織纔來幾天就被你發現了。”一旁的金娜娜抱起胳膊輕哼。
“你們的開店宣傳都在網上傳開了,我能不知道嗎?”陳熙搖頭。
“本來還想擊敗你們這兒的本土品牌,再給你個驚喜的,真沒勁。”金娜娜撇撇嘴。
“擊敗?呵。”
“怎麼,你覺得不可能?你看看我們門口的隊伍,再看看巴黎甜品和詹詹,誰贏誰輸還不明顯嗎?”見他那副不屑的表情,脾氣火爆的金娜娜頓時不高興了。
“走,先喫飯。”陳熙看了看仍在忙碌的店員,朝兩女揮了揮手。
一小時後,某餐廳。
“我老媽愛喫造型好看的甜點,讓我來買一些,剛好碰到你們。我真沒想到,你們會把店開到這兒來。”陳熙喝了口飲料。
“聽你這話,再加上之前在店裏的表情,好像我們來這兒開店是送死一樣。”金娜娜對陳熙的態度還是有些不滿。
“送死?差不多吧。我問你個問題你就明白了。你見過有哪個外國烘焙連鎖品牌,能像星爸爸在咖啡領域那樣,在國內取得壓倒性的成功?是不是大多曇花一現就消失了?”
“我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呢!來這兒開店前我們當然做過市場調查。紗織,你來說。”金娜娜不擅長分析這些,推了推好友。
“咳咳,你們這兒的兩大烘焙品牌我都調查過了。巴黎甜品雖然是龍頭,但走的是充卡打折模式。充五百送兩三百,這種套路在你們這兒很常見,會導致商品不斷漲價來抵消成本,老客戶會越來越少。所以他們只能不停開店
擴張,資金鍊未來一定會斷裂,就像理財暴雷一樣。詹詹走的是性價比路線,商品價格低,面向中老年消費者。他們的供應鏈成本已經很低,但低不過我們。我們有農協支持,進口原料和本土製造的成本優勢,他們比不
了......”紗織接過話頭。
“嗯,分析得不錯。國外烘焙品牌競爭不過本土市場,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性價比不高,沿用高端原料和中央工廠模式,成本壓不下來,很難快速下沉。其次是產品迭代慢,跟不上消費者對新口味,新品類的追逐。你們這算網
紅產品,剛纔我排隊時觀察了一下,大部分來買的都是小男生,買蛋糕是假,看女人纔是真。”陳熙點頭。
“那是我們倆長得美,美有錯嗎?”陳熙話沒說完,金娜娜就捋了捋劉海,美滋滋地笑道。
“可你們總不能天天守在店裏吧?其他分店呢?”
“哈,你倒是提醒我了!以後招店員就專挑美女,按你們這兒空姐的標準來。那些人不是喜歡看美女嗎?那就讓他們看個夠,反正付錢消費就行。”金娜娜眼睛一亮,拍手笑道。
"
陳熙一時無語。
他本想提醒,萬一哪天出現不可抗力,人們出不了門、店鋪無法營業,她們該怎麼辦。
沒想到金娜娜完全不按套路接話。
“好了好了,店都已經開了,你就別操心啦。”紗織插起一塊牛肉,塞進了陳熙嘴裏。
就在陳熙幾人喫飯的當口,KURIMU門店外。
“來晚了來晚了!居然關門了,這才幾點啊......都怪你,童童!人家到點就下班,你上班不摸魚,下班還比別人走得晚。老闆都不在,你做給誰看呀?”一個女孩指着打烊的招牌,氣鼓鼓地埋怨。
一旁長得酷似夏蓮的女孩撇撇嘴:“上班怎麼能摸魚呢?老闆也不容易,我們拿了工資當然要好好幹活。總不能老闆不在,我們就偷溜吧?辦公室的衛生都還沒人打掃呢。再說了,一個泡芙十幾塊,都夠喫頓蓋澆飯了。你一
個月才賺多少?有這錢不如給爸媽買點東西。”
“得得得,跟你這模範員工、孝順女兒沒話說。店關了,那咱們找點別的喫吧......對了,你爸不是說房子要拆遷了嗎?以後你就是拆遷暴發戶了,還至於這麼省?”
“什麼暴發戶......聽說現在新店拆遷不給錢了,給的是房票。”
“房票?”
“嗯,就是發一張寫着金額的憑證,讓你在規定時間內,去市區裏參與安置的新樓盤買房。
“我靠,這也太坑了吧!”
“所以說,賺錢還是得腳踏實地,別老想着一步登天。”童音笑着戳了戳閨蜜的腦門。
兩人在路邊找了個小攤坐下,點了兩碗牛肉粉絲。
“對了童童,你也老大不小了,還是找個對象吧。不會還在等那個出國的前男友吧?我看他壓根沒打算回來,估計早把你忘了。就沒見過你這麼傻的……………”
"
童音低頭喫着東西,神色微微一暗,沒有接話。
閨蜜見狀,趕緊岔開話題:“哇!你看這新聞。多家華企和銀行違規套利,銀行行長在外包二奶......嘖嘖,這二奶還沒我好看呢!你說這些老男人到底圖什麼?看來現在行情也不怎麼樣嘛,改天我也找個行長試試………………
她指着手機上的幾張照片。
幾個地中海髮型的老男人滿臉紅光,正摟着幾個年輕女子說笑。
“哎呀,忘了跟你說了。我找到一個賺錢的大項目,以後我們兩個就是富婆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要帶着你一起發大財!”女孩突然想起一件事,興奮的拍了拍童音的肩膀。
“你呀天天就做發財的夢,天上是不會掉餡餅的。”童音好心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