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巧蓮運回來的紅薯苗,大傢伙費了幾天的工夫,將受災嚴重地塊,全都栽上了紅薯。
巧蓮弄來的紅薯苗品質不錯,幾乎沒有死的,栽到地裏澆透了水,幾天工夫全都緩過苗來,長勢還不錯。
衆人忙了將近十天,總算把所有受災的地方都補了苗,不管秋天能長的什麼樣,好歹心裏有點兒安慰。
接下來倒是風調雨順沒什麼岔子,補種的苞米苗很快出土,努力的生長。
一轉眼,端午節到了。
大傢伙都忙着補苗栽地瓜,再加上如今這條件也張羅不起。
所以端午節就這樣被大家給忽略掉了,誰也沒想起來要過節的事情。
巧蓮也沒敢張羅什麼,糉子雞蛋都取消了,只是過節這天燜了鍋糯米飯,讓孩子們解解饞。
端午節之後,地裏的活暫時沒那麼多了,於是張文廣提出來,利用掛鋤時間,大傢伙進山去挖藥材。
這個時節,正好天麻快出土了,別的藥材也正是好時候。
如今藥廠正大量收購各類藥材呢,大傢伙進山挖一些藥材賣了,不是也能多一筆進項兒麼?
於是公社組織了副業隊,領着人進山去採挖各類藥材。
山裏藥材的確不少,副業隊的人進山一天,各種各樣的藥材能弄回來不少。
於是就在公社東坎兒上的空地晾曬,等着積攢多了,一起賣到收購站或者藥廠去。
不是農忙,巧蓮也就不用跟着下地幹活,每天在衛生所裏給人看病。
“陳大夫,快給俺家這娘倆看看吧,這是咋了,臉上身上都腫,你看腫的都這樣兒了。”
這天上午剛到衛生所沒一會兒,就見到一個男人揹着個七八歲的孩子,扶着一個年紀在三十幾歲的女人,費力的走了進來。
巧蓮抬頭一看,也是嚇了一跳。
這娘倆的臉腫的很厲害,就跟剛出鍋的大饅頭差不多,眼睛都被擠的只剩一條縫兒了,而且臉色也不對,發紫。
“哎呀,這是怎麼了?”巧蓮趕緊站起來,扶着那女的讓她坐在了牀上。
“不知道咋回事,從昨晚上就開始不舒服,說是身上癢,難受,今早晨一看,就腫成這樣兒了。”
男人也是一臉的莫名其妙,實在不明白,他家媳婦和小兒子這是咋回事?
巧蓮點點頭,讓男人把孩子也放下,然後給這娘倆檢查。
檢查了一番發現,這娘倆的腫,不是捱餓嚴重的那種浮腫。
浮腫的人臉色虛黃,腫的部位一按會有坑兒,按下去需要一點兒時間才能恢復。
這娘倆的臉色發紫,腫的部位按不動,鼓鼓漲漲的,皮膚都有些發亮。
而且聽男人說,是忽然間變成這樣的,那就不是普通的浮腫,尤其是娘倆得了同樣的病症,這就更奇怪了。
“嫂子,你們娘倆昨天喫什麼東西了麼?
有沒有什麼東西,就你們娘倆喫的多,家裏其他人喫的少?”
巧蓮怎麼看這個症狀,都像是食物中毒,於是便仔細詢問。
那女人身上腫的連說話都很費勁,說話的聲音也變了,費了好大的勁兒,這纔開口說話。
“也沒喫什麼啊?這時候還能有啥可喫的?”女人搖搖頭。
“成天就是喫野菜,就指着地裏的野菜填肚子呢,我們娘倆也沒偷喫什麼啊?”
巧蓮搖頭,“嫂子不是說你們偷喫好的,我就是想知道喫了什麼東西。
野菜?喫的是什麼野菜啊?你說給我聽聽。”
巧蓮感覺,似乎跟野菜有關,但是要知道具體哪種野菜,才能判斷。
“灰菜,正好菜園子邊兒上長了一大片灰菜,我和老四昨天就把灰菜都掐了嫩尖兒,擱開水燙了下,然後拿河邊上去洗。
家裏就我和老四不下地幹活,所以洗的時候,我倆就說我們多喫點兒菜。
把家裏的糧食留着,給他們爺兒幾個喫。難道還能是喫灰菜喫的?”
女人仔細回想了一下,昨天就是喫了挺多的灰菜啊。
巧蓮嘆口氣,“嫂子,這都什麼時候了?
過了端午節的灰菜心兒都變紅了,不能喫啊,有毒呢。”
都是捱餓鬧的,原本不喫的東西都成了好玩意兒。
灰菜這東西有小毒,尤其是過了端午節,心兒變紅的灰菜,喫了會中毒。
估計這娘倆真是沒少喫,纔會腫成了這個模樣。
“這個毒性不大,就是遭罪,這樣吧,我給你抓點兒綠豆、甘草,你回去熬水喝,估計喝兩回慢慢就能好了。”
沒有什麼治灰菜毒的特效藥,只能用中藥裏解毒的通用方子,綠豆甘草水試試了。
“行,不管用啥,你就趕緊給開藥吧,這樣兒也太遭罪了,看着嚇人。
腫的像球一樣,都怕鼓爆了。”男人很急切的說道。
巧蓮點點頭,“桂芝,給抓藥,綠豆二兩,甘草一兩,包好了讓你劉大叔拿回去。”巧蓮喊人抓藥。
桂芝,是衛生所裏新來的小學徒。
前些時候韓運鴻給挑了幾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巧蓮考覈了一番之後,留下了桂芝和月桃倆人,其餘的沒那個天分,巧蓮沒收。
這個桂芝今年十五,家裏條件不太好,小學唸完就不唸了。
這丫頭挺聰明的,巧蓮讓她背東西,很快就能背下來。
所以巧蓮留下她在衛生所,打算慢慢帶起來,以後也多個幫手。
不是什麼複雜的方子,只有兩味藥,那邊桂芝很快就把藥抓好了,分成兩份包起來,遞給了姓劉的男人。
“劉大叔,這是兩天的量,拿回去加水煮開了,甘草稍微晚點兒下去,綠豆開花了再往裏下就趕趟兒。
煮好了連水帶豆一起喫。”囑咐了兩句。
姓劉的接過兩包藥,“謝謝陳大夫,那個,藥多少錢啊?我給你錢。”一邊說着,一邊就要掏錢。
巧蓮擺擺手,“不用了,就是點兒甘草綠豆,也不是啥值錢的藥材,趕緊拿回去煮了給嫂子和小侄兒喫吧。”
這一點兒中藥沒幾個錢,收不收的無所謂,劉家日子不好,能幫一把就幫一下吧。
不是西藥也不是打針,巧蓮沒打算收錢。
姓劉的一聽這話,感激不已,連連道謝,“哎呀,那就太感謝了,陳大夫,謝謝,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家裏日子難,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八瓣兒花。
這姓劉的挺實在,既然巧蓮不要錢,他也沒說非得給。
就這麼背起來兒子,一手扶着媳婦,一手還拎着藥,慢慢悠悠的從衛生所出去,回家給媳婦孩子熬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