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挺好的，我這手裏還有幾針沒縫完，就沒跟孩子們一起出去。
你咋這麼長時間纔回來一趟啊？咋地，學習挺累，挺忙啊？”
老太太手裏拿着針線，正縫釦子呢，正好縫完，將線頭剪了下來，這纔有時間跟巧蓮說話。
“嗯，是挺忙挺累的，趕上一天病人多，從早晨忙到晚上，累的腰都直不起來。
不過能學到很多東西倒是真的，帶我的醫生很好，盡職盡責的教。
一般的小手術就安排我上，大手術我當助手，真是學到了不少東西。”
巧蓮點頭，說實在話，在臨江這些時候真的不輕鬆，不過學到的知識也多。
儘管有一些手術什麼的學了回來也沒有大用處，衛生所條件簡陋做不了，可巧蓮還是滿開心的。
“行啊，你樂意就行，這些我是不懂。
反正家裏頭你放心，有我和孩子們在，你安心學習就好了。
多學了本領，將來總有用處。”老太太滿支持巧蓮工作的。
如今巧蓮可以說是老太太六個子女裏面最有出息的一個，老太太高興還來不及呢，自然是能幫就儘量幫襯着。
“時候不早了，我做飯去吧，你在那邊怕是也喫不好，晚上想喫點兒啥？我和佳媛去做。”
老太太收拾了手裏的衣裳和針線，都歸攏好了放在櫃子上，然後要下地去做飯。
“娘，不用了，我做吧，我不累，正好我從臨江帶回來一些喫的，晚上做了喫。”
巧蓮哪能還讓老太太做飯啊？
她出門這麼長時間都是老太太在家張羅，好不容易回來了，哪能還讓親孃伺候？
於是趕緊換下衣裳，拎着她帶回來的東西進了廚房，開始預備晚飯。
曲維揚一看這樣，也立即換了衣裳去洗手，進廚房幫忙。
“佳媛玉淑，你倆就不用進廚房了，幫着姥姥看着那三個小的吧。”
曲維揚瞧見佳媛和玉淑也要洗手過來幫忙，趕緊將倆人攔下了。
他還有不少話要跟巧蓮說呢，再說廚房裏有倆人就忙的開，沒必要太多人。
佳媛和玉淑一聽，也就沒跟着進廚房，倆人都進屋哄弟弟妹妹去了。
夫妻倆在廚房裏洗菜切肉做飯，一邊幹活，一邊聊天。
“我沒在家這段時間，家裏咋樣？有沒有什麼事兒啊？”
巧蓮把她買的排骨讓曲維揚剁了，擱水裏緊一下撈出浮沫，這邊則是撈了幾棵酸菜切了，打算晚間排骨燉酸菜。
“家裏還行吧，沒啥大事兒，孩子們都挺聽話的。
嘉俊三個放學早，回來了倆兒子就幫着哄小的，玉淑幫忙做飯。
玉淑這孩子幹活真好，特別麻利，有你的架勢。
她幫着咱娘忙活，等我們下班放學回來的時候，差不多就都做完了。”
“佳媛晚上幫着洗洗三個小的衣裳，嘉俊嘉和的，星期天他倆自己洗，有時候玉淑或者佳媛幫着洗。
孩子們都懂事，家裏不用煩心。”
曲維揚這頭淘米燜飯，還看着鍋裏的排骨。
等鍋裏水開了，趕緊撇去浮沫，將排骨撈出來再洗一下，然後刷了鍋，重新添水燉。
“家裏沒啥事，都挺好，你安心學習就行了。
衛生所那邊，雪梅和玉芬也能照應過來，這倆孩子跟你學了一年多，普通的毛病都行。
對了，那天韓大哥跟我提了一回，說是他家老大看上雪梅了。
想讓你給說和說和，關鍵是想讓我問問你的意思。
韓大哥聽說，你不想讓那倆丫頭太早說親。”曲維揚想起了韓運鴻的請託，忙說了句。
“韓大哥家老大？在咱縣裏藥廠上班那個？那小夥子倒是不錯，我見過兩回。
韓家也是個正經過日子的人家，按說這倆孩子年紀相貌上倒是也算相配。
不過雪梅在學醫上有點兒天分，我的意思，最好別太早結婚。
女人結了婚再想繼續學習不容易。我這也是孩子大了，還有你支持，有咱娘幫忙，這纔有工夫學習深造。”
“這事兒不急，倆孩子都不大，等着過年了我回來，先跟秦大哥秦嫂子說說看。
這事兒關鍵還在雪梅，她要是看中了韓家老大，那這事兒我也不能在裏面瞎攪和。”
雪梅也只是跟着巧蓮學徒，有個師徒的名分而已，也不是巧蓮的閨女。
她沒那麼大的權利決定雪梅的終身大事，還得是秦家人自己商量，她只能給個提議。
“公社裏咋樣啊？口糧夠喫麼？
我在臨江那頭，聽說不少地方減產很多，現在就有好些地方喫摻米糠和麩皮的餅子了。
那天接診一個孩子，喫的多了都拉不出來。”
巧蓮在外面，最惦記的就是家裏，不知道家裏喫用怎麼樣了？
“嗯，咱公社還行吧，今年雖然也減產了，不過地瓜產量不低，現在就是摻着地瓜面、橡子麪什麼的蒸窩頭餅子。
不過口糧供應又低了，各家各戶都是指着土豆南瓜這些填補呢。
好歹還算能對付吧，我出門聽說，好多地方都喫麩皮米糠了，還有些地方喫代食。”
曲維揚成天在外面，消息比較靈通，就說起來外面的情況。
“代食？那是啥啊？”巧蓮有點兒懵，不明白說的是什麼。
“就是代食品，苞米骨子、苞米外皮，切碎了擱鍋裏，加上面鹼熬。
熬煮出澱粉來，再摻點兒苞米麪地瓜面兒蒸餅子，就叫代食。”曲維揚耐心的解釋。
“還有一些地方，扒了榆樹皮、椴樹皮，烘乾了磨成粉，摻着苞米麪地瓜面喫。
不過現在喫代食的地方還少，主要的也都是米糠麩皮摻着喫。”
巧蓮還真是沒想到，人餓急眼了竟然能想出這麼多辦法來。
榆樹皮她以前聽說過，鬧饑荒的時候，的確有喫榆樹皮的。
但是苞米骨子熬澱粉，這個可真是沒聽過，想要把苞米骨子那麼硬的東西熬煮爛了，裏面肯定要放好多面鹼。
人喫進身體那麼多鹼，對身體健康會有害，身上都會腫，很難受的。
“唉，這年月不成全人啊，接連的天災，再加上人禍，老百姓日子難過啊。
幸虧前些年咱倆攢下了那些積分，總算沒受難爲。”
巧蓮嘆氣，難怪黑市裏糧食價錢那麼高，糧食能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