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桂芝，你少在這扯淡。

　　要不是你成天鼓搗着跟陳大夫作對，領了那麼多藥回來也不給大傢伙發，連自己家人都不給，我兒子能犯病麼？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這放你的羅圈兒屁？

　　就怨你，要不是你，俺家立行咋就能病了？今天我非得跟你拼了不可。

　　薑桂芝，我兒子要是有個好歹，我就讓你償命。”

　　孫建新的媳婦剛說了兩句，那邊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直奔着孫建新的媳婦薑桂芝就衝了過來。

　　上去就薅住了薑桂芝的頭髮，伸手就在薑桂芝臉上一頓撓，撓的薑桂芝臉上起了無數道血印子，疼的她哇哇直叫。

　　“這是幹什麼？老四媳婦，你這是要幹啥？

　　立行病了大傢伙都着急，可你也不能找你嫂子撒氣啊，趕緊鬆手，這是鬧什麼呢？讓人看見了笑話。”

　　孫建新哪想到他這一個沒留神，自家婆娘就讓弟媳婦給撓了啊，趕緊就過來拉。

　　也不知道是孫建新用勁兒大了還是怎麼回事，黃秀雲一下子就被扯開了。

　　往後退了兩步便倒在地上，接着就開始吐，早晨喫的東西吐出來了，接着開始吐黃水。

　　那頭傻了眼的孫建生，一看媳婦不對勁兒，當下也着急了，直衝過來。

　　“秀雲，秀雲，你怎麼了？”抱起來媳婦大聲喊。

　　可黃秀雲此時，卻雙目緊閉面白如紙四肢冰冷，已經昏厥了過去。

　　“大哥，我兒子病了，秀雲心裏難受，就算是有點兒啥錯處，你也不能下這麼狠的手啊。

　　你看看，秀雲都暈過去了，你們兩口子也太狠了，怎麼能這樣兒？”

　　孫建生也火了，朝着孫建新大喊。

　　孫建新這時也懵了，他不過就是隨手一扒拉，哪成想弟媳婦就這樣了啊？

　　“這，這是咋回事？我沒用力氣啊？”

　　孫建新看着弟媳婦倒在弟弟懷裏昏迷不醒，當時也嚇壞了。

　　“快，趕緊去找大夫啊，這是不是得啥毛病了？”

　　“毛病什麼？就是裝的，這個潑婦，她撓死我了。

　　我是她嫂子啊，她就這麼打我，這是看見你出手了，就裝死呢。”

　　那邊，被撓的滿臉開花的薑桂芝，捂着臉嘶嘶哈哈的一邊喊疼一邊說道。

　　“你特孃的說什麼呢？沒看見秀雲都這樣兒了麼？你還滿嘴噴糞？

　　有你這樣的嫂子麼？

　　俺家立行病了，俺要去找陳大夫給看，你們橫扒拉豎擋的不讓，這下好了，又把秀雲給氣病了。

　　我告訴你薑桂芝，要是我媳婦和兒子有什麼好歹，我非得宰了你不可。”

　　孫建生這下可是氣急眼了，也不管那些，抱起來媳婦就往外跑。

　　外頭的雪梅和玉芬看的很明白，孫建生的媳婦那病症，分明就是克山病發作啊。

　　倆人這下也着急了，巧蓮剛受到上級的表揚呢，獎狀掛牆上還沒多久，這要是出了事兒可咋辦？

　　“孫四叔，你家立行在哪裏？我幫你抱着他，趕緊去找陳大夫。”

　　雪梅畢竟是年輕，心腸軟，再者也是爲巧蓮考慮，立即開口說道。

　　孫建生這時已經都紅眼了，也不管懷裏的媳婦多沉，抱着就跑。

　　冷不丁聽見身後有人喊他，回過頭來一看，是楊雪梅，衛生所的小學徒。

　　“雪梅，快，幫幫你四叔，立行還在後院屋子裏呢。

　　你快幫幫我，把他抱去衛生所。”孫建生說着，眼淚就下來了。

　　“好，四叔你放心，我這就去抱，你快點兒送四嬸去衛生所。

　　陳大夫去縣裏開會剛回來，四嬸這毛病好像不太對，像克山病，得趕緊急救。”

　　雪梅一聽，轉身就跑，玉芬也跟着，直接就衝到孫家後院去。

　　把炕上不知道什麼原因，又哭又鬧不肯消停的那個四歲娃孫立行抱起來，急急忙忙就往衛生所趕。

　　好歹孫建生膀大腰圓身強力壯，抱着一百來斤的媳婦還不算太喫力，一路磕磕絆絆的就跑到了衛生所。

　　進了衛生所，直接就跪在了巧蓮的面前。

　　“陳大夫，求求你了，趕緊給我媳婦和我兒子看看吧。

　　他倆不知道是怎麼了，都病了，吐黃水。”

　　孫建生說着，眼淚就下來了，一個大男人跪在地上，痛哭不已。

　　衛生所裏還有其他病人呢，巧蓮正在給那人拿藥，結果被孫建生這一下鬧的有點兒懵。

　　巧蓮嘆口氣，淡淡說了一句，“孫建生，你先起來。”

　　“不，陳大夫，你要是不答應救我媳婦和兒子，我就跪在這不起來了。

　　陳大夫，我知道，我以前對不住你，對不住你們家，我本來沒臉過來找你給看病。

　　可你看我媳婦和我兒子，他們都這樣兒了，算我求你，求求你，救救他們吧。

　　你心裏要是還恨我，那你就隨便打隨便罵，我只求你救救他們。”孫建生跪在那兒，放聲大哭。

　　巧蓮被這個孫建生氣死了，臉色難看起來。

　　“你跪死在這兒，你媳婦和你兒子也得死。

　　笨蛋，趕緊起來把你媳婦放牀上啊，我給看看什麼情況。”

　　巧蓮真是無語了，她是醫生好麼？醫者行醫救人是本分。

　　的確，剛纔她的確說過不想給孫家人看病，關鍵是她不能上杆子主動去孫家。

　　此刻孫建生都把人送來了，她能說啥？

　　真要是不給治，孫建生的媳婦因此死了，她心裏也會過意不去的。

　　身爲一個醫者，不能看見有人死在眼前而不救。

　　孫建生一聽，趕緊從地上起來，將媳婦放在牀上。

　　巧蓮走過去，一邊給黃秀雲檢查，一邊問孫建生髮病時的情況。

　　等孫建新一說當時的情形，加上聽診器裏明顯的心臟雜音，巧蓮立即判斷出來，這又是一個克山病急性發作的。

　　黃秀雲這是因爲兒子得病情緒激動，加上跟薑桂芝爭吵打架，誘發了克山病。

　　“你媳婦這是克山病，怎麼回事啊？你們家領了那麼多藥，難道沒喫麼？”巧蓮有些不解。

　　孫家拿回去了那麼多藥，沒給別人，自家也沒喫？

　　按理說，要是喫了的話，可以有效的預防，最近公社裏基本上都沒人發病了。

　　孫建生一聽是克山病，當時就嚇完了，臉色蒼白四肢發軟，晃悠兩下差點兒坐在地上。

　　“我大嫂，我大嫂和二嫂她們都說，那藥就是糊弄人的，不用喫，喫了也沒用。

　　那些藥，都讓我大嫂給扔鍋底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