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章
“蘇星的手藝不錯嘛。”
蘇星僵着臉笑:“多謝大師兄誇獎了。”
一頓飯喫的蘇婉之和蘇星都忐忐忑忑, 反倒是計蒙喫的很是愉悅。
飯罷還指了指籃子, 微笑着問蘇婉之:“糕點你不嚐嚐看麼?”
蘇婉之只想着早點送走這尊大神,聽到計蒙的話,二話不說拿了一個桂花糕塞進嘴裏, 桂花糕的清甜滋味在脣舌中漾開,來不及品位蘇婉之便道:“很好喫。計大師兄還有別的事情麼?”
目光幾轉, 計蒙的視線瞄到角落裏的笤帚,纔像忽然想起道:“對了, 我和掌門說了, 掃地此事實在不適合女子來做,自明日開始,將你調到膳房, 不知你意下如何?”
知道女子不適合掃地還讓她掃了這麼久!
蘇婉之不由斜了計蒙一眼。
計蒙的模樣很是光風霽月, 絲毫未有愧疚之感。
“婉之你爲何這般瞪着我?”
忍了忍,蘇婉之咬牙切齒道:“知道了, 那計大師兄你可以走了吧。”
這番模樣, 倒讓計蒙想起了一件事,抬起一隻手,高高揚起,墨黑衣袖順着手臂滑下,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臂, 自上可隱約窺見一個不大卻很深的牙印。
蘇婉之不明所以望着計蒙。
計蒙低笑,指着手臂上的牙印問:“知道這是誰弄的麼?”
那笑容實在給蘇婉之不怎麼好的暗示,她試探問:“不可能……是我吧。”
計蒙含笑頷首。
似乎怕她不信, 還把手臂稍稍向蘇婉之湊近,道:“你若不信,可以用牙比對一下。”
牙印兩邊各有一處略深些的位置,正好和蘇婉之兩邊的虎牙對應……難不成真的是她咬的?
搜刮記憶,蘇婉之怎麼也找不出這麼一段來,只好把求知的目光投向蘇星,蘇星拼命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蘇婉之頭疼,用戒備的眼神看着計蒙:“是我咬的又怎麼樣?你打算咬回來麼?”
說着把手臂朝自己身後縮了縮。
看蘇婉之被逗實在很有趣。
計蒙骨子裏的劣根性發作,不由自主開口,臉上卻仍是尋常的模樣:“你真的不記得你那時昏迷,緊緊抓着我手臂的說了什麼?”
拼命回憶,還是記不得有這麼回事……昏迷……上次似乎她是昏迷過一次……然後呢……
正想着,計蒙忽然站起身,蘇婉之未曾預料,嚇的猛然朝後仰去,差點從椅子上摔下。
低頭看見蘇婉之驚疑的神情,大大的眼睛裏滿滿是戒備不解還有些許的懊惱,計蒙忍不住笑笑,抬手摸了摸蘇婉之的頭,道:“同你開個玩笑而已,這麼經不起逗。”
揮手拍掉腦袋上的爪子,蘇婉之瞬間面無表情,從椅子上站起身,手指着外面道:“好走,不送。”
明明比計蒙還要矮半個頭,氣勢卻半點不差。
“咳咳……”兩聲極輕的咳嗽聲自房間裏飄出,聲音並不大,甚至不仔細聽都幾乎無法分辨。
但此時實在太安靜,計蒙又是習武之人,當即敏銳發現。
“誰?”
“咳咳咳……”蘇星又咳了兩聲,弱弱舉手,“大師兄,是我。”
計蒙的視線卻一直朝着房間裏看,淡淡道:“連聲音從哪裏發出來我都分辨不出來麼?”說着就想朝裏走。
“不許。”
張開雙臂,蘇婉之攔在計蒙身前,只覺得頭皮都開始發麻。
低頭看了一眼蘇婉之,計蒙的聲音平靜裏帶着些些的脅迫的意味:“裏面是什麼?”
蘇婉之強迫自己抬起眼,忽略心裏的那點點心虛,道:“裏面什麼也沒有,我的房間,不讓你進去不行麼?”
“我分管祁山的事務,你若隨便帶什麼不該帶的上山,難道不關我的事?”計蒙眯起眼,揚脣笑,“你讓不讓?”
“大師兄,真的沒什麼。”
腳下一轉,計蒙就準備從蘇婉之身側繞過去。
幸虧蘇婉之一直緊緊盯着計蒙,計蒙剛一動她就跟着一轉,此時還是牢牢擋在計蒙身前。
正在劍拔弩張時,忽然蘇星叫道:“鄧小姐回來了。”
計蒙的眼皮挑了挑,又見蘇婉之還是堅定的站着不動,低嘆了一口氣,道;“那算了,我先走了。”
說罷,袖口一揚,竟是溜了。
見計蒙是真的走了,蘇婉之纔鬆下一口氣,對蘇星豎起了拇指,笑道:“真聰明。”
蘇星卻沒笑,低聲道:“小姐,鄧小姐是真的回來了……”
話音未落,鄧玉瑤哼着小曲,扭臀擺胯的從狹窄的門口擠了進來。
瞧見蘇婉之,露出一個嫵媚的笑容:“擋在這裏做什麼啊,哎呦,真是的……”
而後,蘇婉之就眼睜睜看着她躺上了牀,從枕下取出一本才子佳人的浪情話本,津津有味的看了起來,兩腿一翹,把謝宇從裏間從來的路堵了個通透。
蘇婉之很想仰天長嘯,她到底是哪根筋不對,爲什麼要叫謝宇過來喫飯。
事已至此,說什麼都來不及了……
洗漱後,蘇星躺上了牀,蘇婉之坐在桌前遲遲不肯上牀。
鄧玉瑤放下話本,瞟了一眼蘇婉之:“怎麼,今晚不睡啊?”
蘇婉之握了握桌上的茶杯,剛想說今晚她準備和蘇星一起睡,就看見鄧玉瑤很是喜悅的道:“你若是不睡的話,你的牀能不能今晚借給我?你那個被褥看起來似乎很軟的樣子,唔,還有那個薰香爐……”
蘇婉之哀怨了看了一眼蘇星特地從蘇府帶來的捻金銀線滑絲錦被,連綿起伏的被子簇成一團,也看不出有人無人。
她哀聲道:“……我睡。”
掀開被子一角,蘇婉之和着中衣躺了下去。
一躺下,她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天氣炎熱,其實蘇婉之的被子只蓋了腹部的位置,她也並沒有接觸到被子裏的人,但只要一想到自己和一個不算熟悉的男人躺在一張牀上,她就覺得實在很怪異。
躺了一會,她纔想起一件事,手指戳了戳被子。
天氣這麼熱,謝宇還一直躲在被子裏……都一兩個時辰過去了,他會熱死吧。
隔了一會纔有一點點回應。
燈已經熄滅了,礙於鄧玉瑤的牀在不遠的地方,蘇婉之不敢開口,又沒耐心一直等着,想了想,乾脆動手一掀邊上的被子。
緊接着就聽見近在咫尺的呼吸聲。
她小心地轉頭看去,眼睛好一會才適應了完全的黑暗,謝宇的輪廓在黑夜裏顯得很不清晰。
蘇婉之想着再伸手指下去戳戳謝宇,但又看不清楚,只好順着謝宇的頭摸了下去。
觸手是一片微微溼潤的髮絲,向下終於觸到了肌膚,似乎是額頭的部分,還帶着薄汗,再向下摸到了一副高挺的鼻樑。
蘇婉之不由想,雖然謝宇長得不怎麼樣,但摸起來倒還不錯,肌膚細膩,觸手光潔,鼻樑也比預料的要高。
剛想着再向下,忽然手掌被另一隻溫熱的手捉住。
手掌也有薄汗,蘇婉之微有些涼的手被包裹在其中,溫熱的溫度很快透過相接的肌膚傳來。
蘇婉之一驚,就想抽手,那手已經先一步握緊,把她的手掌攤開,用手指輕輕在上面劃着,掌心頓時感覺到一陣酥癢。
忍耐着抽手的慾望,蘇婉之努力分辨謝宇在她手心劃的字。
這個遊戲她從前也和蘇慎言玩過,靜下心來,一一拼寫。
抱歉,我何時走。
手指停頓下來,蘇婉之也學着在謝宇的手心劃:等她睡着。
想想,又補充了兩個字:打呼。
謝宇明白了,不再寫字。
再度安靜下來,蘇婉之忽然感覺鼻端飄進一縷淡淡的茶香,非常淡非常淺,也很熟悉。
起初她以爲是自己方纔泡茶沾染上的,仔細嗅了嗅,才發現似乎是謝宇身上的。
反正閒着也是閒着,她又伸手下去。
這次只摸到頭髮,還沒觸到謝宇的頭,謝宇就先一步握住了她的,雖然沒有表示,但蘇婉之不知爲何就覺得下面的謝宇對她的舉動有些無奈。
她在他的掌心劃:你身上有茶香?
謝宇回她:不知道。
蘇婉之又問:你也愛喝茶?
謝宇停了停,纔回她:是。
那縷茶香意外的好聞,就像謝宇的手握起來意外的舒服,莫名讓蘇婉之覺得安心。
蘇婉之不知不覺就又在謝宇的手心劃了起來:剛纔你沒悶壞吧。
謝宇回:沒有。
蘇婉之剛想再回他,謝宇卻先問了:剛纔那個男子是你的大師兄?
這沒什麼好隱瞞的,蘇婉之回:是啊。
想想方纔計蒙似乎後來態度不怎麼好,蘇婉之又補充:他人不壞,很照顧我。
謝宇久久沒回蘇婉之的話。
蘇婉之以爲他是對這個不感興趣,百無聊賴想再找個話題,手心卻又感覺到謝宇手指在劃。
你喜歡他?
沒料到看起來除了看書畫畫對什麼都不感興趣的謝宇會這麼八卦,尤其聯想起謝宇平時那張總是神色木訥的老實人臉,這種反差蘇婉之頓時感覺啼笑皆非。
懷着逗一逗的心思,蘇婉之回:你猜。
謝宇答:猜不中。
蘇婉之忙問:你想知道?
謝宇的手指在蘇婉之的掌心劃圈,似乎遲疑了很久,才寫下一個:是。
想到謝宇現在或許的又木木的又很頭疼的樣子,蘇婉之都快笑出聲了。
正在這時,隔壁牀上終於傳出了鄧玉瑤漸起的鼾聲。
“呼……”
蘇婉之拍了拍謝宇,示意他起來。
屈膝正要從牀上下來,謝宇忽然聽見鄧玉瑤大叫一聲:“啊,不要!大師兄~”
謝宇被那聲音一嚇,以爲鄧玉瑤醒了,忙低俯下身,不想正好撞上蘇婉之半起的身體,一撞之下平衡失控,徑直倒在了蘇婉之身上。
蘇婉之同樣沒預料到,連叫也沒來得及叫一聲,就被壓了個結實。
而她的脣上也似乎覆蓋住了什麼柔軟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