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記憶,你拼命想要記得,它卻像羽翼豐滿的鳥兒永不停歇的飛翔,你怎麼也抓不住。有些記憶,你拼命想要遺忘,它卻像刺在心上的刺青深深的溶進血肉裏,你一扯便連着皮肉的疼。
她遇見冉璟是在開學的那天,他大她一屆,又是學生會會長,負責接新生。那時她一個人,因爲未君也是今天開學,而她卻是在北大,母親對於親自送誰有些爲難,她不想讓母親爲難主動提出來自己上學。
她知道,她怎麼也比不上未君。這些年未君是母親的驕傲,是母親活下去的動力,也許應該反過來說,爲了母親未君是那麼努力。至於自己只會蜷縮在家裏最安靜的角落,靜靜的看着,不會安慰,不會努力。
爲了安全起見,學校租了車將新生接到學校,這也算是未央大學生涯裏學校對學生最闊綽的一次了,也僅此一次了。車上新生多數都坐在父母身邊,除了她。一個身材嬌小的女生安靜的坐在她身邊,不時用餘光打量她一眼。
學生會的學姐不停的在爲贊助商做活廣告,雖然剛下了一場雨,但車裏的氣味依舊讓人作嘔,她能感覺到胃裏有什麼在不停的晃動,可是她從昨天晚上開始什麼也沒喫過。實在忍不住了,未央打開了車窗,風嗚嗚的灌了進來,墨綠色的絲巾不停的打在臉上,久了臉也是微微的疼。
終於熬到了終點,主幹道兩旁凹的地方殘留了一些積水,黃色的,渾濁不清。胃裏空空的加上暈車暈的厲害,未央已經有些步履不穩,頭腦也有些暈暈乎乎的。移動公司那巨大廣告牌,不知是不是她頭暈的緣故,橫在頭頂也是晃晃悠悠的,像是要傾斜下來。未央有些撐不住,腳下發軟,身體已經向前倒去,不想卻撲倒在前麪人的身上。
只聽身後一聲巨響,移動巨大的廣告牌已經應聲落地,衆人皆愣愣的看着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腳踝處傳來陣陣疼痛,倒是讓她清醒了不少。
“喂,你可以先起來了嗎?雖然你不是太重,但是大庭廣衆之下我們這樣的姿勢畢竟影響不好。”身下傳來一個帶着笑意的男聲。
未央這纔看清她身下是一個男生,而她正趴在他背上。未央臉一紅,忙掙扎着從他背上爬起來。那個男生也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溼的地方。未央卻由於腳踝的傷只得單腳立着,兩個巨大的行李包拉起來有些艱難。
那個男生看了她一眼,也不說什麼掏出手機自顧自的講起來。
未央一瘸一拐的拖着行李包。
“喂,要不要幫忙?”那個男生打完電話問她。未央沒有理他,他走過來攔住了她,又問了一遍:“要不要幫忙,你受傷了吧?”
未央心情已經壞到了極點,怒氣一發不可收拾,她冷冷的道:“不需要,我不認識你!”那男生一愣,隨即展開一個迷人的輕笑:“還真是冷淡啊,不過我這個人從不想欠別人人情,剛剛你也算美女救英雄了,我幫你把行李送到宿舍也算是還你人情了。”
已經有人開始清理剛剛的廣告牌了,那人向面前的男生打了一招呼,恭恭敬敬的喊他:“會長好。”那男生有些得意的看着未央。
然而未央沒有注意到這些,“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剛剛腦袋有些暈。”未央面無表情的說。
那男生笑容僵在臉上,未央趁他愣住的時候從他身邊繞了過去,一瘸一拐的向宿舍的方向走去。
那男生脣邊泛起一絲笑容:“新生麼?還真是好事啊。”
新的生活一如在她那沒有電腦的房間一樣無聊,宿舍、課堂、食堂三點一線。
愛學習的人一天到晚呆在自修室,愛生活的人一天到晚三三兩兩的逛着街。而她像只青蛙在水裏覺得空氣不好,量太少,在陸地上太髒,不乾淨。
就這樣像只遊魂,她成了學校裏的宅女。
平靜的生活在一個天空爬滿火燒雲的黃昏碎成了片。
“有沒有搞錯!我都說了多少遍了,我從來沒有參加過話劇社!”未央恨不得將手機摔出去,這已經是第N個電話了,她都快崩潰了!
那邊的話劇社社長也快崩潰了,也不知道學生會長抽什麼瘋,非要她將一個名叫未央的大一新生拉進社團,據‘線人’說那女生竟是個校園宅女,除了上課便呆在宿舍裏,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愛好,更沒有參加任何社團。
學生會長又催的緊,還威脅說若是在迎新生晚會之前她沒有進話劇社的話,就扣除話劇社的活動經費,而且社團推優他也被提前‘潛規則’出局了。他有些鬱悶,誰讓那廝又兼任社團聯合會會長呢。
腦海裏又想起學生會長那令人發毛的笑容和渾身發麻的輕聲柔語,全身一寒,下定決心無論用什麼方法都要將那女生拉進話劇社!
“可是,我這裏有未央同學的入社申請表,還有完整的資料啊。”電話那邊聲音溫柔,那是他花了一週才弄清的資料啊,當然少不了神通廣大的會長幫忙。
“那不是我填的,你搞錯了!還有,請不要再打擾我了!”未央不想不想再與他糾纏,掛掉電話並將那號碼拖進黑名單。
話劇社社長有些鬱悶的聽着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您撥打的電話正忙,請稍後再撥。”十有八九是被拖進黑名單了,他還從來沒有如此厚着臉皮死纏女生,臉都丟光了,可是與那一個喫人面帶微笑還不吐骨頭的學生會長兼社團聯合會會長比起來,他還是更願意丟臉。
看來得去她班級逮人了,離迎新生晚會只有三天了。
“未央同學你好,我姓李,叫蕭然,是話劇社的社長。”李蕭然笑眯眯的站在未央面前。他每次見到他都會自我簡紹,因爲她每次見到他都會用一句“對不起,我不認識你!”來打發他,所以他只好一遍又一遍的介紹自己。他又想起,他將這件事抱怨出來時,那罪魁禍首笑的是那樣的張狂。
未央有些頭疼,自從前天她將話劇社社長的號碼拉入黑名單之後他便開始到她的班級逮她,因爲前幾次未央總是冷冷的說‘對不起,我不認識你。’以後一見面他便開始自我介紹,真是個瘋子!
走廊裏別的班男生已經開始起鬨,吹口哨。
更有甚者笑眯眯的問他:“喂,李蕭然,追女朋友喲!”
“哎,李社長,人家好像不怎麼想理你啊!”接着便是一陣鬨笑。
李蕭然黑着臉真想將他們打包從三樓扔下去!
未央早已紅了臉,又無可奈何,照這樣下去,她真的就聞名全校了,這個男生是大二的風雲人物,昨天開始已經有人在她身後竊竊私語了。
未央無奈只得問:“你到底想怎麼樣?若是我哪裏得罪您了,我向您道歉還不行麼?”
李蕭然更鬱悶了,但聽她話語裏有鬆動,心中不禁鬆了一口氣。
旁邊的男生起鬨笑的的更厲害了:“唉,李蕭然。哥佩服死你了,這樣也能把女孩子追到手。”
她的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了。
李蕭然的心終於放下了,也沒有理會那個男生的話:“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只要你加入話劇社就好。”
未央有些垂死掙扎的問:“能不能換一個?我不擅長抒情。”她一想到那些“啊……啊……”念臺詞的演員她就渾身發麻。
李蕭然輕笑:“不行。”呃,他好像也中了會長的毒了,笑的那麼噁心——呃,不是,是‘溫柔’。
未央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好,我加入。”
李蕭然徹底的鬆了一口氣。
“但是。”未央補充說,“我不演話劇!”
李蕭然忙點點頭說:“這請放心。”
他也不會放心讓她演啊,他話劇社的名聲還是要的。況且會長只說讓她進話劇社又沒說讓她演話劇,他當然樂得做這個人情。
他的經費、優秀社團啊!終於保住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