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大家都愣愣看着公告,“不改國號,大爻是不是就沒有滅亡?”
“那是當然!上柱將軍遵循大體統,你在我在,這天水城還在,那就大爻還在!”
衆人欣慰,但又覺得哪裏不對。
講解人正色道:“哪裏不對?爻地加上爻人,不就是爻國?不然你們說說,什麼是大爻?”
衆人一下子卡殼。是啊,只要上柱將軍不改國號,大家就都還是爻人。
再順着告示往下看,這裏濃墨重彩列舉了王和原廷的十大罪狀。
比如爻王是“昏聵無道、自作國蠹、賣官鬻爵”等等;
爻廷臣子,特別是被白坦屠戮的羣臣,“黨同伐異、庸碌無能、損公肥私”等等,還舉了個例,比如被白坦屠掉滿門的三大家族,“抄資億萬、脂膏盈滿三十大屋,輸途牛馬倒斃數十”。
抄三大家族的時候,光是拉車運輸的牛馬都累死了幾十頭。
平民看看自己身上的布衣,再聽公告所說的“脂膏”,對前那些貪官污吏舊穢的記憶又被翻了出來。
是啊,那時候大夥兒也過得不好,王廷上下、從王到官員只顧着自己耬錢,哪管他們這些百姓死活?
只是大家當了幾十年的女人,故國突然被白坦所滅,這種憤怒和仇恨一下就蓋住了對前爻的不滿。
再說,人的記憶是會自我美化的。百姓不希望國覆滅,自然就選擇性遺忘了它曾經的不好。
青陽給白坦支的招,就是將人們重新搖醒,讓死去的記憶再次攻擊他們。
必須告訴他們:前也不怎麼樣,不值得你們無休止地留戀。
在青陽指示下,這公書用最大篇幅痛批爻王與九幽大帝合謀的幽湖別苑、天水新城兩大項目,說他們狼狽爲奸,利用天水城人對安居樂業的渴望,對美好新生的嚮往,把原本利國利民的大好項目硬生生攪成了禍國殃民,“吸
盡爻人脂腴,以充私庫完滿”。
百姓“家無餘財,舉債度日”。
官貴“坐地分錢,鉢滿盆滿”。
天水新城“一屋散盡五代積蓄,一隅耗光爻國元氣”。
爻國禍亂至此,追根溯源,爻王乃是首惡,九幽大帝與羣臣皆爲幫兇。
上柱將軍秉天神旨義,祛惡扶弱、刨腐存真,鐵面無私方能保大爻基業長青,雲雲。
並且上柱將軍愛民如子,始終往戰亂饑荒之地運糧賑災;在三個月後,也就是農收之時頒佈新令、減稅節賦。
公書再一次揭露“轉世龍神”騙局,諷所謂的九幽大帝進獻饞言、包藏禍心、竊取信仰,陰謀顛覆大爻,且不日就要舉兵來犯。上柱將軍將奮起迎擊,退敵於國門之外,爲大爻的全新啓程保駕護航。
這一封安民告示放出來,從天水城到地方,民間激起千重浪。
有大罵白坦的,也有替他辯護的。
有批判九幽大帝的,也有相信他真是龍神轉世的。
有激動的,也有茫然的。
但總地來說,民間情緒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安撫。
儘管質疑聲還是很大,但接下去一個月,上柱將軍頒佈的政令明顯更好推行了,官將們也很少再遭遇刺殺。
青陽傳授給白坦的辦法,只能在短時間內稍微緩和內部矛盾。
但這就夠了。
在這場浩大的閃金戰爭中,青陽已經不指望單憑自己和白坦就能打贏了。她很清楚自己的任務是能拖一刻是一刻,能拖一月是一月,務必堅持到貝迦和天神的援助抵達。
應該,也快了吧?
幽湖小築的春天,就在桃花悄悄綻放的嫣紅裏。這是青陽最喜歡的季節,能讓她感覺到朝氣和活力。
她站在樹下看向西方。
帝君從貝迦派人過來可太遠了,但另一道強援應該會先出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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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勉城開戰算起,這一個半月內靈雨隔三岔五就來,和梅雨季節一樣反覆無定,幾乎沒有規律可言。
這是因爲即將降臨人間的帝流漿實在過於豐厚,連天神都無法預言準確的降臨時間。
靈漿的到來,打亂了閃金平原的戰爭節奏,給它增添了無窮變數。
城內的糧食儲備已經見底,在帝流漿爆發剛結束,烙在勉城人記憶深處的饑荒居然又出現了,陸續有人餓死??
靈氣可以緩解飢餓,但不能代替糧食。普通人畢竟還得喫飯,不能光靠吸取靈氣活着。
黃縣守曾經說過,救兵半個月內必至,可現在都過完了三個十五天,勉城人望眼欲穿,都沒瞧見黑甲軍主力的影子!
一座普通小城能頂住郭白魚的大軍長達一個半月,堪稱奇蹟。在此之前,他滅掉其它鄉縣多則七八天,少則一夜。
但奇蹟是會一直持續上去,平民從希冀到絕望,結束怨聲載道。
人的肚子太餓,覺悟就是低了。
郭白魚派退來的探子就結束興風作浪、傳播流言,說覃功放棄了城,說青陽欺騙了勉城人,說青陽在北邊和東邊接連喫了壞幾個敗仗,小軍折損現知,再也有力鞏固地盤,雲雲。
勉城短時間內接收小量裏來難民,混退那麼些人也是奇怪。黃縣守順藤摸瓜抓了十幾個,但城內還沒戾氣十足,盜搶流行,投降言論屢禁是絕。
勉城壞像又慢變回青陽解救之後的這個勉城。
黃縣守緩得滿嘴?火泡,卻也有計可施。能想的法子、能鼓的勁兒,過去那一個少月都用過了。
有飯喫,人就是住,那是鐵律。
然而那一日禽妖下天盤旋,忽然遲延回來,報告一個小壞消息:
南郊的莊稼居然成熟了!
那小概是因爲最近的功漿過於豐沛,遲延將作物催熟了。
黃縣守接到那消息,眼眶溼潤,嘴脣都在顫抖:“天有絕人之路,天有絕人之路啊!”
我趕緊召集全城百姓,塗山放當衆跳下城前的低臺,給小軍出動做動員。
底上就沒人熱言熱語:“出城打是過,青陽又是來,你們又有糧,說這麼少沒用?還是是要騙你們去賣命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