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萬鬼窟大山深腹中的兩人。

薛秀成蹲在石階上盯着面前翻湧的潭水望了許久，也許是八卦金光鎖龍陣的緣故，石府中並不如何黑暗。薛秀成索性就坐在那石階上，望着潭水一言不發。

姜姽嫿也不置一詞，良久，潭面忽然有隱隱約約的藍光，姜姽嫿嘴角浮出一抹笑意，說道：“是藍的？”

薛秀成還是一臉玩世不恭的表情，慢悠悠道：“爲什麼是藍的呢？”

話音剛落，就見水面上浮出一巨物，足足有兩個水牛大小，似乎是龜蛇相交，蛇龜皆是閉眼，其上裹着一層微藍色的光芒。

見到這樣一幅場景，兩人的眼中皆是沒有過多的驚駭。薛秀成眼神中有些好奇，姜姽嫿眼中則是熠熠生輝。女子奇道：“既然已經浮出水面，怎麼還不甦醒？”

薛秀成瞥了姜姽嫿一眼，淡淡地道：“原來真的有玄武，它不是沒醒，是沒完全清醒，想來這裏沒有什麼值得它清醒的東西。”

姜姽嫿有些躍躍欲試，她聲音顫抖道：“不如趁它沒有完全清醒的時候動手！”

薛秀成冷笑道：“我勸你小心，收好你的琴。動手？難不成你想搶？”

姜姽嫿眼中閃過一絲異樣，她盯着薛秀成，似乎有些遲疑。薛秀成卻是被她看得有些頭皮發麻，他罵道：“姓姜的，老子剛剛纔救下你，不會這快就想着殺我滅口吧？”

姜姽嫿哼了一聲，語氣更是冷冽：“我向來不是好人，難道你不知道？”

薛秀成嘆了一口氣，說道：“既然對我起了殺心，卻又爲何遲疑啊？實話告訴你，我雖然有些神力，卻只對一些畜生有用，要真的打起來，你動動手指頭，我就得跳河自殺了。”

姜姽嫿會心一笑：“既然你的神力對畜生有用，我自然捨不得這麼快殺你了。到了外面，有的是機會。現在你大可不必疑我。”

薛秀成苦笑道：“你這娘們的臉皮怎麼比我還厚？這是求我辦事的樣子嗎？”

姜姽嫿沒有搭茬，大概是真的發覺自己過於囂張了，她換了個話題，問道：“玄武？”

薛秀成望着那個漂浮在水面的巨大藍色輪廓，說道：“一種龜蛇相交的靈物。《禮記》《周禮》都認爲玄武是龜，《左傳》則認爲是龜蛇，《楚辭》雖然也有玄武的記載，但沒有說究竟長什麼樣。古人把二十八宿分爲四組，即東方蒼龍七宿、北方玄武七宿、西方白虎七宿、南方朱雀七宿。上古之時，人們視龍爲鱗蟲之長，鳳爲百鳥之王，虎爲百獸之長，龜爲介蟲之王，四者合稱爲四靈。很早之前，四靈作爲圖騰被不同部落的人們所崇拜。”

薛秀成頓了頓，又道：“蚩尤所在的部落以玄武作爲圖騰，傳聞蚩尤有呼風喚雨的本事，便是來自玄武圖騰的神力……”他心中一凜，不知爲什麼會想到蚩尤，心中湧起一陣莫名的煩躁。

姜姽嫿見他不再言語，輕聲問道：“你知道這是誰的墓？這裏怎麼會有玄武？”

薛秀成反問：“你能來到這裏，想必你知道？”

姜姽嫿搖了搖頭，說道：“我並不知道，我之所以會來這裏，是受了高人指點。”

薛秀成望着這個有太多謎點的女子，問道：“高人？你來這裏找什麼？你一心想到武道巔峯，究竟是想殺誰？”

姜姽嫿沒有回答，只是淡然說：“我已經回答過一個問題了，該你說了。”

薛秀成無奈一笑，真是個錙銖必較的女人。他說道：“其實，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想來這裏，似乎冥冥之中有一種力量牽引着我來這裏，甚至在我進來之前，我不知道我來的目的是什麼。”他抬頭望瞭望，沒能看到天，薛秀成心中更是煩躁，他喃喃道：“難道，我只是個牽線傀儡嗎？”

姜姽嫿問道：“那你現在知道爲何而來了？”

薛秀成指了指泛着藍光的玄武，說道：“我和你一樣，是來取他腹中的東西。我還知道，這是一個上古時期的墓，這個墓主人與崑崙仙山上的神仙有些牽連，與那個曾經被軒轅黃帝打敗的蚩尤也有牽連。”

姜姽嫿點了點頭，她說道：“其實我沒想過要殺了你，玄武的內丹我註定拿不到手。待會你取到了，借我用幾個月，我會還你的。”

薛秀成點了點頭，嘆道：“你就那麼肯定我能拿到那個東西？這尊玄武已經在這裏蟄伏了好幾百年，它究竟有什麼樣的力量，我不敢說，不敢想。可能這東西一睜眼，我們倆就直接給吸進它肚子裏了。”

姜姽嫿一臉嫌棄：“那你最好保佑自己不會進了他的肚子，我可不想跟你待在同一個地方，若真進了它腹中，我保證會先殺了你，不叫你受那骨肉消融的折磨。”

薛秀成笑道：“你還真是好心，不過你沒看見它有兩個肚子嗎？龜腹和蛇腹，究竟相不相通也不好說。”

姜姽嫿皺了皺眉，問道：“那內丹究竟是在龜腹還是蛇腹？”

薛秀成啞然失笑，對這個很愛較真的女子頓時改觀不少。

姜姽嫿也意思到自己這個問題實在有些蠢，她狠狠瞪了薛秀成一眼，問道：“你還不動手？”

薛秀成道：“時候未到……你不是讓沒春秋去御劍山莊了，你怎麼知道那裏有事發生，難不成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姜姽嫿道：“我當然沒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自然是有人告訴我御劍山莊之事。”

薛秀成皺了皺眉頭，不禁沉思：“那個高人究竟是誰？”

姜姽嫿道：“我的兩魂三魄在糖花妞體內支持不了太久了。”

薛秀成輕聲道：“那妮子的眼睛，實在太像一個人了。”

姜姽嫿冷笑：“難不成，你不想讓那小妞活着出去了？”

薛秀成看了她一眼，道：“說實話啊，我其實更不想讓你出去。好好一個女子，學什麼彈琴殺人，簡單點不好嗎？”

“如那糖花妞？”

薛秀成笑了笑，沒有說話。

兩人又是一陣沉默，薛秀成望着玄武發呆，良久，他開口道：“我想起一些傳說。”

“說來聽聽。”

“據說有個玄武大帝，是太上老君第八十二次變化之身，託生於大羅境上無慾天宮，淨樂國王善勝皇後之子。皇後夢而吞日，覺而懷孕，經一十四月及四百餘辰，降誕於王宮。後既長成，遂舍家辭父母，入武當山修道，歷四十二年功成果滿，白日昇天。玉皇有詔，封爲太玄，鎮於北方。”

姜姽嫿輕輕“嗯”了一聲，只是死死盯着浮在水面的龜蛇靈物，似乎覺得那烏龜的頭動了動，她心中一驚，沒有在意薛秀成所說的玄武大帝。

薛秀成顯然也看到了輕微的異動，卻是沒有如何驚訝，繼續風輕雲淡地說道：“在天的盡頭，大海的極邊有一片美麗的國土，名字叫淨樂國，國王爲政清廉，善勝皇後心地善良，他們把這個國家治理得太太平平，民衆都安安樂樂。”

“那一天，善勝皇後來到御花園裏遊玩觀景，正在興趣盎然之中，忽聽得空中一聲巨響，但見青天豁然洞開一扇大門，有衆位仙人飄然而出。只見一位仙人捧出紅紅的太陽朝下一扔，那太陽猶如一道金光迅即飛到皇後的面前，剎那間就變成了一個紅果子，“哧溜”鑽進她嘴裏，“咕嘟”滑進了肚子裏。善勝皇後便有了身孕。日月穿梭、花開花落，已是一年的光景。皇後的身孕也有十四個月了，就在這一天，三月初三，正當午時，善勝皇後忽然感肚子疼了起來，正在疼痛之際天地間猛然一亮，人心不僅爲之一振。皇後左脅瞬間便裂開一個大口子，晃晃朗朗的從裏面跳出一個又白又胖的娃娃。那娃娃舞動着小手，跳動着小腳，樂呵呵地來國王皇後面前，恭恭敬敬喊了一聲“爹孃”。頓時引來了龍飛鳳舞，百花盛開，山歡水笑，羣鳥齊鳴。舉國上下歡呼雀躍。”

“玄武生來聰穎、神靈，七歲時，已能日誦經文。三年後，古籍典冊躍然於胸，天文地理無所不通，可以說是博覽羣書，過目成誦；他身材魁梧，相貌出衆，而且還學就了一身好武藝，人人都稱讚他、敬仰他，說他定是將來的好國王。可是他卻偏偏不肯繼承王位，反而到處求師學道，想要同道成仙，併發下誓願要救護天下蒼生，隨而進入山洞修煉元真。如此就感動了玉清聖祖紫虛元君，元君便親自下凡授以無極上道，做爲真武修行的根基。國王和皇後雖曾百般勸阻，但是玄武持之以恆，不改初衷，決心走自己選定的道路。”

“一天，他來到御花園，花叢中忽然閃出一位紫衣道人，對太子說：‘想同道成仙，必須斷絕酒色財氣，剪除心中慾望，外以樸，內以和。那麼你就要越過大海往東走，避開紅塵世界，那裏有一座武當山，是你修道的好地方。’說罷就不見了。原來這位紫衣道人是玉清聖祖紫元君的化身，前來點悟真武越海東遊，尋訪起自幹兌方位的山峯地理，入山修行，方能歸根復位，上爲三境輔臣、下作十方大聖。此時，太子年方十五，朝氣蓬勃、壯志滿懷。毅然離開了嬌養他的父母，捨棄了優裕的皇家生活，孤身一人乘舟渡海，來到了武當山……”

薛秀成依舊絮絮叨叨說着玄武大帝的傳說，猛然之間，水面的玄武龜蛇睜眼，兩頭四目射出四道陰寒的光柱。

姜姽嫿不由自主退後幾步，薛秀成驀然起身，眯了眯丹鳳眼眸，他明明眉頭微皺，嘴角卻是翹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