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秀成伸手摘下一個果子，張嘴咬下一口，卻聽女子冷然道：“你也不怕被毒死！”

薛秀成自嘲一笑，伸手又摘下一個果子拋給那個冒出水面的女子：“你也嚐嚐。”

女子接過紅果，她嘆道：“這有什麼好喫？”

薛秀成點了點頭：“也是！你早就喫膩了……水裏好玩嗎？”

蘇青伸出手：“勞煩幫個忙。”

薛秀成笑了笑：“喲，我忘了蘇姑娘現在沒有功夫，恕罪恕罪！”男子踏水而行，握住蘇青的手，將她帶出水面回到枝幹上。

蘇青望着那些個蝴蝶，問道：“你聞到了嗎？”

薛秀成搖頭：“沒有。”

蘇青抬起手，一隻蝴蝶停在玉手之上，女子望着蝴蝶嘆道：“這些蝴蝶都癡迷於一種氣味，一種慾望的氣味。”

“慾望也有氣味？”

女子點頭：“有的，就像跳動的火，你無法觸摸到它的存在，卻能實實在在感受到它的炙熱。”

白髮青衫的薛秀成道：“停在你手中的這隻蝴蝶，它嗅到了什麼氣味？”

蘇青有些激動，她揮手甩開蝴蝶：“我不知道。”

薛秀成伸出手，一隻絢麗的蝴蝶落了下來，他輕聲呢喃道：“越是美麗的東西，越是有毒。你嗅到了什麼？是仇恨？”

蘇青不言語，她似乎有些害怕。

薛秀成輕輕扶住神色緊張的蘇青，柔聲道：“別怕。”

蘇青顫聲道：“它來了！”

薛秀成走到枝幹盡頭，望着翻湧的水面，他的眼眸中金光一閃，沉聲喝道：“出來！”

蘇青突然覺得，薛秀成身上有一種山崩海湧般的強大力量，將自己牢牢罩住。

水面湧動不止，一個陰陽交替的聲音迴盪在空曠山洞中：“你這等貪慾貪嗔之流，膽敢亂闖祝融洞府，找死！”

水聲譁然，一個孤拐老叟緩緩浮出水面，老人身上裹着蟬蛹，只露出一個醜陋面龐。一頭蓬鬆紅焰發，兩隻圓眼亮似燈，滿樹紅光照耀下，樹皮老臉更顯得猙獰無比。

薛秀成嘆了一口氣，回頭對蘇青道：“看着這張老臉生活十來年，真是難爲你。”

老叟望向女子，斷喝一聲：“你還敢回來！”

蘇青突然沒了怯意，她盯着紅髮老人的眼睛，冷然道：“敢不敢是我的事，你能怎樣？”

老人厲聲道：“看來你是不記得鞭筋挫骨之痛了。”老人兩顆眼珠子一轉，水中一條長長觸角伸了出來，直直指向蘇青。女子眼中悽然：“你可以折磨我，卻無法殺了我。”

薛秀成眼中金光閃動，看向那柔軟觸角，喝道：“回去！”

那物突然止前探趨勢，薛秀成又喝一聲：“走！”那觸角突然顫抖一下，似乎打了個寒顫，猛然抽身沒入水中。

紅髮怪人臉上微微變色，如燈一般的眼眸盯着薛秀成。青衫白髮的男子眉心有金、青、白三色印記流轉不定。

洞中一時間寂靜無聲，薛秀成彷彿可以聽見蝴蝶扇動翅膀的聲音。

良久，紅髮老怪突然仰天大笑幾聲：“你揹負三界氣運又如何？不過是個可憐人。”

薛秀成淡淡的道：“我可不可憐，尚且輪不到你來評說。只是你鳩佔鵲巢太久了些，我有些看不慣。”

紅髮老怪陰陽怪氣地道：“小子，你想打抱不平，不妨先掂掂自己有幾斤幾兩。一個武功在江湖上只佔二流末段的小子，不知所謂前來找死，老夫真替你可惜了那身上的氣運。”

薛秀成淡然一笑：“是嗎？”他隨手摺下一截樹枝，踏湖登波而立，數只蝴蝶縈繞枝條，薛秀成渾身一股仙人氣度，直面紅發老叟。

老叟喝道：“過來。”

薛秀成只覺腳下水面激流湧蕩，他緩緩一笑，一手負在身後，一手豎持樹枝。但見白髮男子身形遊走，如同行雲流水，瀟灑自如。他邊走邊唱：“水流心不驚，雲在意俱遲。一心不贅物，古今自逍遙。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風無起，波瀾不驚。幽篁獨坐，長嘯鳴琴。禪寂入定，毒龍遁形。我心無竅，天道酬勤。我義凜然，鬼魅皆驚。我情豪溢，天地歸心。我志揚邁，水起風生！天高地闊，流水行雲。清新治本，直道謀身。至性至善，大道天成！”

男子唱罷，手中樹枝突然幻化爲一道劍虹，指向紅髮老怪。老怪哈哈一笑，突然間，成千上萬的蝴蝶從樹上飛起，薛秀成周圍瞬間圍繞萬隻蝴蝶，築成一道密不通風的蝶牆，將他困在裏面。

老怪叫道：“我就不信，你小子再厲害，這萬隻蝴蝶也能將你困死在裏面！”

薛秀成望着蝶牆，忽然閉上眼睛，眉心只留下一道金光印記，他大笑道：“妖物！我曾在無陰樹下，聽杜宇春曉；千丈冰崖，看五葉蓮開。遍觀三界，無物不識。悟時超十地三乘，凝滯四道六生。你等膽敢拘我！”

話音落，蝶牆瞬間塌陷，無數蝴蝶落入水中，如落花入流水，數目之多，觸目驚心！

一道劍罡砸向老怪，那人雙手破繭而出，一拳砸爛了凌厲劍罡，一拳砸向薛秀成眉心。被擊中額頭的薛秀成身體後仰，一腳踏向老怪物的胸口，兩人各自掠開。

薛秀成望向怪物的雙手，他譏笑道：“怎麼是雙手，不是翅膀嗎？”

老怪物不理會他的嘲笑，陰陽怪氣道：“你身有仙法正氣如何？沒成形的孽畜怕你，我可不怕！”

薛秀成笑道：“你這說話一會男音一會女聲的，是託成人型時沒想好麼？要我說啊，你幻化成男體是對了，你要是個女妖精，我可不敢跟你打了，見到您這幅尊容，就得想着跑路……”

蘇青冷冷地道：“廢話這麼多！”

薛秀成一笑，他倒不是廢話，只是真的在想着如何跑路，剛纔被老怪物一掌砸在額頭，已經知道自己萬萬不敵，須得走爲上策。

蘇青似乎看出了他這一笑之下的心虛，她哼了一聲道：“你過來！”

薛秀成向老叟微微一笑，轉身躍回大樹枝上。

那紅髮老叟也沒有阻止，他當然知道殺了這小子易如反掌，只是這小子身負三界氣運，若是死在自己手裏，恐怕是要遭天譴。

薛秀成走到蘇青身邊，問道：“怎麼？”

女子低聲道：“老怪物不能離開水，你先躍上樹頂拔下那柄釘在樹上的神劍。”

薛秀成笑道：“神劍？”

女子神色鄙夷：“別以爲我不知道你來這裏幹什麼，不就是爲了那把繞蝶劍！”

薛秀成啞然失笑：“那也不是我想拔就拔下來的，能乖乖聽話？”

蘇青抽下玉簪在手中刺出幾滴鮮血，滴在薛秀成手中，道：“去！”

薛秀成搓搓雙手，笑嘻嘻道：“蘇宗主不愧爲女中豪傑！”

他雙足輕點一躍而起，攀到將近樹頂，只見一柄斑駁古劍牢牢釘在枝幹上，雖然混沌無光，卻是寒意凜然。薛秀成握住劍柄，卻是看向樹下的蘇青。

女子神色有些痛苦，她點了點頭。薛秀成輕輕用勁提劍，只聽一道鏗鏘之聲，如刀割鐵石。

薛秀成一躍而下，已是長劍在手。他沒有過多注意手中神劍，反而扶住搖搖欲墜的蘇青，女子捂住心口搖搖欲倒。

薛秀成問道：“很疼嗎？”他是真的關心。

女子秀眉緊皺，回了句：“廢話！”

紅髮老叟見他拔下古劍，臉上已是殺機流溢。他沒有急於動手，因爲實在是有恃無恐。這二人若要出去，必走水道。那小子在水面上尚且不是自己的對手，到了水中，只會更加不濟。

老怪物想到一事，臉上已有了一些笑意，到時用水中蠶絲把那小子困死，卻不能算自己親手害死的。那劍胎蘇青和神劍繞蝶就都是自己的了！

那蘇青原來是上古神劍繞蝶醞釀出來的劍胎，一直在祝融洞中守護神劍，卻不料洞中有一紅蝴蝶，吸收古劍戾氣，在水中幻化爲妖物，霸佔了洞府，吸養劍氣爲生。紅髮怪物鳩佔鵲巢，欺凌劍胎，逼迫她拔下神劍爲己所用，卻不料被蘇青僥倖逃脫。

今日見薛秀成拔下神劍，老怪物心中實在是大喜，臉上卻是不動聲色。

紅髮老怪想到妙處，洋洋得意，抬頭再看樹上兩人，卻是有些喫驚。不知何時那蘇青已經沒了蹤跡！

“那女娃娃呢？”

薛秀成一手持劍柄，一手伸出兩指按住劍尖。男子眉心青光一閃，一道寒意流溢在劍身，瞬間古劍身上的斑駁印記脫落，劍身如鏡，寒氣陡增！

薛秀成手握神劍繞蝶，大喝一聲：“破！”一道如青蛇一般的光芒飛向老怪，只聽一聲慘叫，老怪身上的蠶繭破裂。露出一條不停扭曲的蟲尾。

握劍在手的薛秀成冷哼一聲：“原來還是個半人半蟲的畜生！”

一柄繞蝶在他手中炸出一道璀璨光彩。

“再破！”

劍虹從紅髮老怪身體中穿過，老怪瞬間化風而散。留下一抹猩紅光彩，薛秀成揮劍朝向那一抹猩紅，喝道：“回來！”

光彩瞬間被吸回劍身，是被老怪蠶食多年的戾氣。

薛秀成撫摸着青紅光彩流溢不停的劍身，嘆道：“一柄好劍，怎麼能沒有點殺人的戾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