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昕的睫毛一直在顫。
林昱?在蜻蜓點水的吻之後抬起頭,深深地看着她,又有過偏頭靠近她的預兆動作,但他只是在略略垂頭後舔了下嘴脣,沒有再繼續。
夜風吹動爬藤植物的葉片,耳畔響起嘩啦啦的聲音。
簡昕呼吸很亂。
林昱往樓上看,笑道:“想再親一下,但你家弟弟看得太緊了。”
簡昕跟着回頭??
魔芋粉果然站在落地窗邊,搖着尾巴,目不轉睛地盯着他們這邊瞧。
她怕鄰居也看見,臉色緋紅:“那你......下次再親吧!”
"FXXX......"
林昱?捏捏簡昕發燙的臉頰:“下次可能沒這麼簡單了。”
簡昕戳着林昱身上的蝴蝶胸針:“林博士怎麼這麼不正經,要是被我爸媽發現,他們會不會反悔呀?”
林昱?說:“現在他們同意,也不是因爲我。”
“怎麼不是?”
簡昕掰着手指數,說是因爲林昱表現出來的穩重、優秀、邏輯清晰……………“我都沒想到我爸爸這麼好說話呢。”
林昱?笑了笑:“最重要的原因是你爸媽愛你,對你喜歡的人格外寬容。
簡昕嘴特別甜。
她馬上又展開一根手指,加一句:“還謙遜。我爸媽再寬容也有底線的,還是因爲我眼光好。”
林昱像在忍什麼,又往樓上看:“你弟弟怎麼還不走。”
夜風溫柔。
兩個人在夏末的夜晚裏相視而笑。
林昱?離開之後,簡昕回到家裏。
媽媽爸爸在收拾餐桌。
她屁顛屁顛地跟在爸媽身邊,端起電飯煲,藏不住心事地詢問:“媽,爸,怎麼樣,林昱是不是很不錯?”
簡昕爸爸“哼”一聲:“小林是不錯,但以後你們相處,你也不要因爲我說過他值得付出真心,就任由別人欺負自己。”
“怎麼會,他纔不會欺負我。”
簡昕媽媽說:“??,你爸爸的意思是,你談的男朋友無論是誰,無論有多優秀,他都應該懂得尊重你。”
他們告訴簡昕,這個世界上優秀的人很多,但不懂珍惜的人也有很多。
他們希望簡昕足夠幸運,能遇見一位懂得珍惜的戀人。
“媽媽說的這番話,對事不對人,知不知道?”
“我知道的。”
簡昕媽媽轉身,簡昕爸爸習慣性地擦手,然後去幫忙,把簡昕媽媽背後的圍裙帶子解開。
簡昕媽媽走到茶幾旁,拿起無犯罪記錄證明的打印件,笑道:“小林這孩子,看起來是個懂得珍惜的人呢,老簡,你看他帶來這麼多東西………………”
簡昕爸爸皺眉:“帶這麼齊全,總讓人覺得心裏不太舒服。”
簡昕啃着蘋果往自己臥室走,兩腮鼓鼓:“人家林昱認真對我,爸爸怎麼還不舒服呀?”
身後的人沒說話。
進臥室後,簡昕沒把房門關嚴,留了個小小的縫隙。
果然聽到爸爸在背後感嘆:“我們家??真是長大了,唉,眼看着都要嫁人了......”
簡昕被蘋果噎住,砸兩下胸口。
什麼嫁人啊?!
簡昕媽媽好笑地打了簡昕爸爸一下:“他們才談了幾天!”
“你看這些東西,像來提親的!”
“不過魯教授和陶教授他們把小林教的很好呢,你剛纔遲遲不提他們的事,小林沒有顯示出一點急躁情緒。”
簡昕爸爸說:“是,陶教授住院那會兒就能看出來,小林做事還是很周到的………………”
簡昕把門輕輕關嚴,美滋滋地坐到書桌前給林昱發消息。
說她爸媽在誇他呢。
也說,晚點學完習會給他打電話。
簡昕備考到夜裏十二點鐘,給林昱發了個打呵欠的小兔子表情。
林昱?回覆:【通話麼?】
簡昕把電話撥過去:“林昱,你也沒睡呀,在做什麼?”
“看資料,等你電話。”
簡昕想起林昱?說過的“我想昭告天下”。
也許不是一句戲言。
她問:“我今天忘記問你了,你是不是想把我們談戀愛的事情也和別人說說呀?”
“差不多,你指的是哪些別人?"
簡昕在牀上躺着:“嗯………………就是張雋、孫教授和田編輯他們。我那天和孫教授通話,問他斑蝶幼蟲食用馬利筋植物產生毒素的事情,孫教授還給我講了你的事呢。”
林昱?問:“我的什麼事?”
“就是你選擇跟着陶教授讀博的原因。”
林昱?那邊琢磨片刻:“不用特地去和孫教授說了。”
簡昕疑惑:“戀愛的事嗎?爲什麼?”
“孫教授大概是看出來什麼了,不然不會和你說這些。”
簡昕臉“唰”一下就紅了:“啊?我那天真的只是問斑蝶毒素在醫學領域的應用,好像也沒怎麼提到你的………………有那麼明顯嗎?”
這個問題在他們回到小白樓後,田編輯和張雋都給了簡昕答案。
簡昕這次沒開車,是坐林昱的車回山裏的。
簡昕爸爸是個嘴硬心軟的人,說着不同意買不健康的食物給簡昕,還是在臨行前把兩箱飲料和一箱泡麪連同他們自己做的臘腸,一起放進林昱的後備箱。
張雋去山裏拍照片了。
他們抵達時,小白樓裏只有田編輯在。
田編輯是來和他們溝通這部分文稿內容的,也買了不少食材帶過來。
下車後,簡昕要去後備箱搬飲料,被田編輯給制止了。
田編輯笑呵呵地說:“嗨呀,這麼兩箱東西還能讓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女孩子搬嘛?我來吧。”
簡昕怎麼好意思讓長輩幹活?
她擋住後備箱前,不肯讓步:“外面這麼曬,您快去屋裏休息吧,我力氣很大的。”
田編輯對着簡昕擠了下眼睛:“不行不行,不能讓你搬,剛纔小林還說你路上有點暈車,你去歇着,待會兒小林該心疼了。
田編輯抱起飲料箱,簡昕就抱起泡麪箱:“您怎麼也知道了?”
田編輯說:“表現得那麼明顯,我還沒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吶,還能看不出來?”
簡昕以爲是說她,紅着臉問:“是不是我工作上表現得不夠專業呀?”
田編輯說:“沒有沒有,是小林,一雙眼睛都長在你身上......小簡你也別害羞了,工作之外我是你們的田叔,不是外人哈哈哈哈哈!”
溝通正事前,簡昕在走廊裏拉住林昱:“田編輯也知道了。”
林昱?點頭。
他是這樣說的:“別看田叔和老孫,一個像佛系中年人,一個像老頑童,都是老狐狸了,個個賊得很。”
“說是看你看出來的,你反思反思!”
“嗯,我反思。"
簡昕想着,身邊最近有過接觸的親友裏,也就只剩下一個傻乎乎的張雋,什麼都不知道。
這樣有點不公平待遇了。
她和林昱?商量,等張雋回來,把這事也和張雋說說。
商量這件事情時,是深夜。
簡昕蜷身在林昱書房的沙發裏,頭髮散落在幽藍色的枕頭上,睏意使她的聲音裏摻着懶洋洋的調子,像撒嬌。
林昱放下手裏的鑷子,抽了張消毒溼巾,慢條斯理地擦着每一根手指。
他說:“都可以,按你的喜好來。”
林昱?思考時的冷靜、表達時的直白,都很像受過最高等教育的理工科男生的樣子。
但他會在深夜裏,用輕度合適的羽毛給一隻失去前翅的美眼蛺蝶修補翅膀。
美眼蛺蝶翅背面帶着簡昕感興趣的眼斑,像橘色的小貓頭鷹。
在林昱擦手的期間,美眼蛺蝶已經適應了自己的新翅膀,跌跌撞撞嘗試起飛。
它在書房裏飛了兩圈,最終尋到一方自己喜歡的相框,安靜地落腳。
林昱?收回視線轉頭時,眉眼間仍然漾着一縷溫情。
簡昕的胸腔裏也復刻出一隻同樣跌跌撞撞的美眼蛺蝶,不熟練地撲閃翅膀,慫恿,攛掇她積攢起更多的慾念。
她鬼使神差地坐起來。
他把那張溼紙巾丟進垃圾桶,把她抱到腿上,撫摸着她的臉,然後吻了她:“睡吧,明天還要繼續忙。”
簡昕重新躺下,把被子往身上一裹,悶悶地想:
嘁??
不是說下次沒這麼簡單了麼?
張雋是在田編輯離開後的第三天回來的,人又曬黑了一個色號。
簡昕和林昱都戴着蝴蝶胸針。
她想着,等張雋問起來,就可以順勢坦白她和林昱?的感情問題。
誰知道張雋每天在他們兩個面前晃來晃去,飲料沒少喝,閒話也沒少聊,就是遲遲沒有發現他們的胸針。
甚至某個正午,簡昕在外面曬被子,張雋趴在廚房窗口和簡昕說話。
她自己都感覺到別在衣服上的金色胸針在大太陽底下閃閃發亮,張雋竟然毫無察覺。
張雋自顧自地趴在窗臺上叨叨:“天氣轉涼了,蝴蝶也沒有前兩個月多嘍,妹妹啊,你備考咋樣啦?”
“……...…還挺順利的。”
後來簡昕用對講機說:“林昱,不好了,張雋好像得眼疾了。”
林昱?回覆說:“張雋是搞微距攝影的,觀察能力不差,估計早知道了。”
簡昕不相信。
她覺得他們工作期間各忙各的,遇事都是秉公辦理,怎麼會一個都沒瞞住?
簡昕找了個機會問張雋。
張雋喝着飲料,一臉淡定地聳聳肩:“你上次回家前吧,我就看出來了。”
簡昕挫敗地趴到桌上:“不好意思哦張雋,有沒有打擾你工作?我以爲還挺自然的呢………………
“妹妹,你不明顯,怪林昱撞。”
張雋說,上次簡昕走前的某個午後,她蹲在小白樓外那片馬利筋花叢旁,用放大鏡觀察斑蝶的卵和初齡幼蟲。
飯飽神虛,張雋本來想趴在接待室的桌子上睡會兒的,無意間瞧見林昱的望向窗外的神情,霎時間,八卦之火熊熊燃燒,把張雋睡意都給燃燒個精光。
張雋說:“你看了它們多久,林昱就看了你多久,把眼神寵溺的,嘖嘖嘖......”
林昱?看見簡昕起身時的踉蹌,垂頭笑了笑,起身往外面走。
張雋評價:“就他那表情,不是喜歡纔有鬼。”
簡昕想起來了。
那天她在外面蹲得太久,血液不流通,起身難免踉蹌。一瘸一拐地走到小白樓樓道口,和林昱?相遇。
他蹲下去捏捏簡昕的小腿:“別動,緩緩。”
簡昕捂着臉:“他給我捏腿你也看見了?”
“那倒沒有。”
張雋一臉八卦的笑容,“只是捏腿啊,你倆老半天沒進來,我以爲幹什麼了呢。”
簡昕脖頸都紅了:“沒有!”
說來說去,戀情暴露全怪林昱!
簡昕努力繃着“我是正經工作人”的狀態,目不斜視地工作,直到深夜才一口氣衝到三樓,準備質問林昱。
林昱?剛洗完澡出來,一身水霧潮溼和沐浴用品的清香。
他聽完她的控訴,平靜地點評:“這樣啊,還挺明顯的。”
說完,林昱?把送上門的簡昕往牆角一堵,淺吻她的眉心,輾轉到鼻尖,繼續向下……………
今晚,美眼蛺蝶安靜地睡在窗簾上。
而林昱?吻着簡昕的脣,告訴她:“要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