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昕接到這通電話,真心實意爲魯教授和林昱?感到高興。

好像是她中了彩票,舉着手機在臥室裏來來回回踱步。

兩隻“幸運蝶”乖乖地落在窗紗上,陽光透過帶有黑色脈紋的翅膀, 很美。

她看着它們,連說:“恭喜恭喜。”

簡昕估摸着他們簽約要用的時長,在下午三點左右把自己的簡歷發到林昱?郵箱。

擔心林昱?這個山頂洞人看不到,她還特地發微信,和他說了“注意查收”。

林昱?給人的印象總是特別隨性、神祕,神龍見首不見尾。

不知道是不是談完合作又回小白樓去了,遲遲沒有回覆。

晚飯時,簡昕頻頻看向手機屏幕。

簡昕媽媽留意到了,給她盛一碗解暑的綠豆百合湯,問:“??,是不是有什麼事啊?”

簡昕爸爸也在看她,等着聽答案。

簡昕索性把林昱?和田編輯籤合同的事和他們說了。

簡昕爸爸說:“這是好事啊,你不是一直希望魯教授的資料能順利出版麼。”

簡昕連連點頭:“是呀,是好事。”

她喝瞄着媽媽爸爸的臉色,喝了兩口綠豆湯,試探着問,“媽,爸,還有一件好事,你們要不要聽聽?"

簡昕媽媽放下湯勺,笑着:“都是和你爸爸學的,總喜歡賣關子。”

簡昕爸爸說:“我那可不叫賣關子,我那是儀式感,是驚喜。”

簡昕說:“是這樣的,魯教授的學生不是還在讀博嘛,有點忙,沒時間整理文稿,所以需要一位助理......”

眼見着爸爸的臉已經板起來了,她趕緊說,“我還挺感興趣的。”

簡昕爸爸說:“不行。”

簡昕撅起嘴:“媽!你看爸爸!"

簡昕爸爸很堅持:“看什麼看,你又要去山裏?”

簡昕爸爸的意思:

這項目成不成的,簡昕也撈不到半分好處,他的女兒這麼有才華,沒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做廉價勞動力。

有這時間和精力,不如專心備考。

等以後當上編輯,還會有其他好作者、好內容等她發掘。

簡昕媽媽也說:“??,做一本書要用的時間不短的,十二月就要考試了,媽媽擔心你一心二用會顧不過來。”

簡昕悶悶地喝光碗裏的綠豆湯:“知道了。”

她想過的,也算計過時間。

那麼多邊工作邊考研的人都能成功上岸,她資質不差,也一定沒問題。

況且在山裏與世隔絕,能分心的事情少,更能夠專心整理文稿和備考。

RTL......

林昱的學校裏,肯定有一大把願意做助理的學弟學妹。

就算她投了簡歷,人家還不一定要她呢。

沒有得到林昱確切答覆………………

簡昕也沒有底氣繼續爭論。

回房間前,簡昕還是和媽媽爸爸說:“媽,爸,你們說的我都聽懂了,但我真的很喜歡魯教授的資料。這件事我們先不要急着定下來,都再考慮考慮,好不好?”

簡昕爸爸沒鬆口,媽媽也只是說等人家有了回覆再討論。

看來還是不同意,難辦了。

簡昕愁顏不展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擔心蝴蝶會冷,房間裏沒開空調,今夜無風,有點悶悶的。

等她略帶汗意地做完一套題,對答案時,林昱纔回電話過來。

簡昕繃了一晚上的心事終於找到宣泄口,甚至帶了點委屈:“林昱,你怎麼纔回電話。”

林昱?那邊沉默兩秒,像個大家長:“怎麼了,有人惹你不開心?”

其實他也沒有義務立刻回覆她的信息,是她沒控制好情緒。

但他這句關心,真的很像老頭子。

她忍不住想笑。

簡昕看着睡在窗欞上的大帛斑蝶,整理了一下情緒:“沒有,簡歷你看了沒?”

林昱?說:“帶田編輯去小白樓看魯老頭的部分紙質資料,剛回學校宿舍,正在看。”

電話裏不太安靜,有類似於歌舞類電視節目的聲音。

合唱嗎?

怎麼覺得串燒曲目的組合順序這麼耳熟?

最開始的“悲白髮留不住芳華”和“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這兩首,還沒能引起簡昕的警覺。

中間還有幾句耳熟。

但都是經典老歌了,耳熟也正常。

直到聽到“池塘邊的榕樹上,知了在聲聲叫着夏天”這句,終於喚醒她的記憶。

手機開着揚聲器模式放在桌面,她很急地拍了拍屏幕:“林昱,你該不會是在………………”

合唱結束,熟悉的串場詞響起來??

有個男聲在說:“剛纔的合唱表演喚醒了我們沉睡的記憶,經久不衰的經典曲目,陪着我們一路走向未來走向未來。”

林昱?就是在看她主持過的迎新晚會!

剛纔說話的男生是簡昕的同學,也是當年的主持人搭檔。

男同學說完話,就意味着………………

果然,簡昕聽見自己的聲音:“生活如歌,歲月如詩,下面有請傳播學一班爲我們帶來詩朗誦表演………………”

對於自己的表現,當年她是滿意的。但現在再翻出來回放,多少有點羞恥感。

簡昕有氣無力地質問:“…….……你看它幹什麼啊?"

林昱?卻說,她都在簡歷裏寫了,他怎麼也要考察一下真實性。

電話裏的背景音確實短暫地安靜過,簡昕還以爲他只是隨便聽幾句,聽完就算了。

誰想到,安靜了不到一分鐘,這個人又在繼續播放了。

簡昕忍無可忍:“你......到底從哪裏找到這麼多視頻?”

林昱?說在網上一搜就搜到了,簡昕不信,也跟着去搜。

她怎麼就給忘了??

他們專業很多同學都善於經營自媒體賬號,果然一搜就搜到同學的賬號,某某大學第幾屆迎新晚會,都清清楚楚寫着呢。

搜到的第一個視頻,就是林昱剛纔放的。

後面還有專門錄了兩位主持人的開場詞的。

評論區有人說:

“嘿呦,這不是我們系的金童玉女麼。”

林昱?估計是在看這個。

“歡迎你們,來自五湖四海的新生們,大家聚集在這裏……………”,她的聲音在禮堂裏被麥克風擴音,總覺得不像自己了。

簡昕想找個洞鑽進去:“別看了,我聽着尷尬。”

林昱?說:“哦,不讓看金童玉女主持?”

什麼金童玉女!

簡昕在靜音播放的畫面上仔細看:

還好,那天借來的白色小禮服裙還算精緻,盤發和妝容也沒有很過時,高跟鞋不太搭,但應該不難看吧?

簡昕幽幽地說:“………………要不然,你還是掛斷電話再看吧。”

林昱?說:“掛斷電話我還有別的事要做。

時間比較晚了。

簡昕順口一問:“今天很忙?”

林昱?那邊一聲淺淺的笑聲,把簡昕寫在簡歷上的那些短篇投稿名字讀出來:“挺忙的,打算都找來看看。”

之前她是覺得,他所熟識的校友,肯定很多都是生物學院裏的。

對待昆蟲方面的項目,熱忱未必就比她少。

本來想提高點競爭力………………

簡昕已經忘了餐桌上的鬱悶,說那些短篇很多都是紙媒,網上根本找不到的。

她不信他不知道自己發簡歷的意思,讓他別調侃她了。

她問:“林昱?,你直說,我夠不夠資格應聘你的助理?”

林昱那邊有點擊鼠標的脆聲。

他說:“筆試免了。還是要嚴謹些,得面試,時間你來定。”

簡昕笑:“這哪裏嚴謹了?你一個主考官不定時間,讓我這個被面試的人定?”

面試時間定在週末。

地點還是簡昕家附近的凱德廣場,約在某家咖啡廳裏。

簡昕提前出門,帶着兩張剛拍的拍立得。

到咖啡廳窗邊,發現林昱已經坐在店裏。

林昱?依然是一身黑色休閒裝,半個身子淹沒在落地窗的陽光裏。

不知道他從哪裏拿了支圓珠筆,正在餐巾紙上勾勒蝴蝶的樣子。

她還是第一次見有人用圓珠筆把蝴蝶畫的這麼栩栩如生。

連她這種入門級選手,都能分辨出來,是小型鳳蝶的一種,絲帶鳳蝶。

刺眼的陽光落在他骨節分明的手上,服務生端來冰咖啡。

他的手離開那片強光,去接冰咖啡。

重新執筆時,指尖染了潮溼的霜汽,他輕輕往餐巾紙上一點,霜汽滲入紙巾。林昱留意到桌上的影子,回眸,看見簡昕。

林昱?一雙眼睛陷在光線裏,簡昕一愣,拿着拍立得對他揮了揮。

簡昕一進咖啡廳,就把拍立得照片放在桌上,給林昱看。

是大帛斑蝶的照片。

她畢恭畢敬:“林老師,您看,我把蝴蝶養得很好,我對鱗翅目很有熱忱的。

相比之下,林昱根本不像面試官。

他沒問那些網絡上熱傳的,刁難人的問題,反而像早有預料,直接問她:“做助理這件事,你家裏同意?”

簡昕握着林昱推過來的冰咖啡:“他們暫時還不同意,但只要你答應,我大概率是可以說服他們的。”

“薪資待遇有什麼要求?”

“沒有,反正林老師不會虧待我的。”

林昱?似乎笑了一下:“你不是在備考麼,還有時間做助理?”

簡昕說:“非常有。”

空調風吹動桌面上的餐巾紙,那隻繪在紙上的絲帶鳳蝶也輕輕飄動,像是展翅起飛的樣子。

林昱?點頭:“行,備考和整理文稿的時間你自己安排,你爸媽那邊我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