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壯漢一把將佩刀拍在桌上，滿臉獰笑地坐在了牧雪的對面，“嘿嘿嘿，這位公子膽氣不錯嘛，看到我黑麪神彭雷竟然還能這麼沉得住，也算是一號人物。”

牧雪沒有理他，只是看了他一眼，隨後便又望向了窗外，繼續發起了呆來。不過，確實挺黑的，就跟臉上抹了鍋底灰似的……

現在她在思考一個問題，如果自己真的完全掌握了推算因果的方法，能不能掐指一算算出雙兒在哪裏？畢竟不少神仙鬼怪的傳中都有仙人或者妖怪掐指一算，便能算出前後幾百上千年的任何事情，和這些怪物一比，自己這利用物理學、數學、邏輯學、概率學等組建的事物演化模型實在是弱爆了啊。

見牧雪沒有理他，大漢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頓時拍案而起，“啪！”的一聲巨響，動靜可真不，這一聲巨響驚得店中衆人紛紛側目。

店中短時間內陷入了一片寂靜，因爲他們看到，一陣清風拂面，吹動那白衣公子衣角輕動，大漢頭束起的發冠卻直接掉落了下來。在這個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的社會，頭的發冠被人一劍削掉那可是等同於掉腦袋一樣的大事了。可明明頭髮冠都掉落下來，卻沒一人看見到底發生了什麼，這情況簡直是太詭異了，不得不讓人聯想到一種可能——高手！

大漢此時披頭散髮，那黝黑的臉上嚇得是臉色發青，然後由青轉白。那麼一張黑臉都能看出泛白，可見對他的驚嚇到底有多大，當牧雪的眼神斜眼看向他的時候，他“哇！”的大叫一聲，直接連滾帶爬的衝向了樓梯，很快便消失在了店外茫茫人流之中。

其實之前的事情起來逼格挺高的，一派高手高手高高手的做派，牧雪只是在六十分之一秒內完成了拔刀，揮斬，收刀入鞘，整理衣襟這一連串動作而已。人的眼睛看東西其實並不是連續的，而是以由無數張靜止的畫面組合成連貫的動態圖像，舉個例子就好比動畫片一樣，動畫片也不是連貫的圖像，而是由一張張靜態的圖像連續播放，讓人形成一種連貫的錯覺。在醫學上，有一個名詞叫做人眼臨界閃爍頻率，它指的是當一個閃爍的光源以超過45.8赫茲的頻率進行連續閃爍時，人眼是無法發現其閃爍的，因爲對於人眼而言，超過這個臨界值的閃爍頻率那就是連貫的。所以當牧雪在六十分之一秒內完成整套動作，對於在場的觀衆而言，牧雪其實是沒有動過的，因爲他們壓根就沒有看到牧雪動手的畫面，在他們連貫的視野中，根本就不存在牧雪動手的影像，牧雪動手的影像根本沒有在他們的視網膜上留下連貫的印記。就算因爲刷新率不同步僥倖捕捉到了牧雪動手的影像，他們最多也只會是覺得是眼花了一下，因爲他們捕捉到的影像會和牧雪動手之前的影像重合，而基於前後畫面的連貫性，大腦只會做出看花了的錯誤判斷，將多出來的那一抹白影給無視掉。人眼就是這麼容易被欺騙，這也算是魔術手法的一種吧。當然，這一切也不是誰都能做到的就是了，或者，壓根就沒有正常人可以做到。

酒店內雖然安靜了一陣子，但很快便又熱鬧了起來，畢竟剛纔那一幕雖然鎮住了不少人，可牧雪只是坐在那裏安安靜靜地當她的美男子，不去招惹她不就沒事了？

對於牧雪的身份，這裏的人倒是有了很多的猜測，像她這樣年輕貌美……呃……年輕帥氣又武功高強的公子，在江湖上不可能籍籍無名纔對。於是人們開始了這個時代的全民娛樂活動——嚼舌根，互相八卦着她到底是誰。嚼舌根其實是中華民族的優良傳統，它植根於廣大勞動人民羣衆之中，從人民中來，到人民中去，豐富人民羣衆工作之餘的文化娛樂需求，增進彼此親人、朋友、鄰里之間的關係，是中華文明的瑰寶，傳承數千年而不衰。在不同的地域，嚼舌根更是有着不同的叫法，例如八卦、甩閒話、碎嘴子等等。

作爲一名根紅苗正的中國人，牧雪自然也不能對八卦免疫，雖然她沒有刻意的去傾聽那些流言蜚語，但從衆人對她身份的猜測之中，牧雪倒是聽到了許多的江湖祕聞。當然，都是些別人都知道，就她不知道的江湖祕聞。例如什麼十大江湖新秀榜，裏邊的那些少年那誰誰是哪個幫派，那誰誰又是哪個家族的，反正牧雪連同那些個幫派家族在內，統統不認識。

酒館無論中外，自古以來就是情報的集散地，在這些食客們的交談中，最令牧雪感興趣的還是一則關於寶物出世的流言。按照這些傳謠者所，最近北方大城臨汾城有寶物現世，似乎是一部名爲《上清經》的經書，各大江湖門派對其趨之若鶩。因爲千裏之外的太玄宗就是依靠一本《太玄經》開宗立派，成爲這大周境內第一修仙門派，太玄宗人都是仙人，法力無邊與天同壽，這《上清經》要是落到自家手裏，豈不是也能像太玄宗一般自立山門，還能長生不老？

‘《太玄經》？《上清經》？’牧雪有些疑惑，這些好像應該都是繼承自莊子那天馬行空的玄幻思想衍生出來的道家經典吧？嗯？等等！莊子……天馬行空……記得李澤厚曾過，“中國文人的外表是儒家，但內心永遠是莊子”。聞一多也：“中國人的文化上永遠留着莊子的烙印。”既然有以《太玄經》爲基石開宗立派的太玄宗，那麼是不是就可以，這是一個在莊子思想體系下建立起來的世界？

這不是沒有可能的，在主位面的周朝的時候，中國人的漢字還是十分貧乏的，當時的生產力得不到解放，紂王弄個酒池肉林就被人推翻統治了，可見當時的中國還是很窮的，社會上層都如此何況是社會下層，當時的窮人甚至連姓氏都不配擁有。而且奴隸制充斥這整個社會，中華祖先還處於周朝分封制度下的武裝殖民時期，基本上乾的和大航海時代的歐洲蠻子是一個類型的事情，溫飽都沒解決，文化的發展那就別想了，漢字貌似還是處於甲骨文徹底向竹簡過度的時期，總共大約也就幾百個字而已。

等時間進入了春秋時期，當時的周朝分封帝國已經武裝殖民到了力量的極限，周圍能佔的好地差不多都給佔了，接下來的發展便進入了東方的文藝復興軌道。籍由大量殖民地向中央文化核心區輸血，先秦諸子百家爭鳴的時代來臨了。例如莊子、韓非子、墨子、孔子等等，都是家庭殷實的貴族子弟，也只有這些在那個時代能夠完全脫產，還能接受到良好教育的人，纔有能力研究天文地理，文學藝術。就算是看起來貧窮的老子，從他能當官也可以知道，其出身也絕不簡單，畢竟人以類聚物以羣分，在那個真正貴族統治的時代，老子如果沒有身份，最多也就是給各國貴胄當個門客罷了，想當官？還嫩了！畢竟統治階級爲了維護自己統治的權威性，無分古今，無分中外，做法都差不多。還有那孟母三遷的孟子，爲了能夠讓兒子好好讀書就搬三次家的孟家能是一般人家？能讓家中男子脫產讀書的家庭能是一般人家？一樣是貴族子弟！

咦？我這個幹嘛？總之，到了先秦諸子百家爭鳴的時代，在那麼一個東方的文藝復興，羣星閃耀的時代，能夠從千軍萬馬中殺出來，並且獨樹一幟，而且引領整個華夏文明文化史的人物，顯然絕不簡單。郭沫若也過：“秦漢以來的每一部中國文學史，差不多大半是在他的影響之下發展的。”對其的評價更是：“以思想家而兼文章家的人，在中國古代哲人中，實在是絕無僅有。”

所以，莊子才能成爲後人無法超越的存在，其文學思想縱貫隨後兩千多年的整個華夏文化史。看看那些玄幻網文，想象力和兩千多年之前的老祖宗相比簡直是弱爆了，就知道打怪升級奇遇踩人泡師姐泡師妹，再看看人家莊子跟趙文王的天下三劍。

其中天子之劍，以燕溪、石城爲鋒，齊國、泰山爲刃，以晉、衛兩國爲背,以周、宋兩國爲劍環，以韓、魏兩國爲把，包以四夷，裹以四時、繞以勃海，系以恆山，制以五行，論以刑德，開以陰陽，持以春夏，行以秋冬。此劍直之無前，舉之無上，按之無下，揮之無旁。上決浮雲，下絕地維。此刻一出，匡正諸侯，威加四海，德服天下。此即我所謂天子劍也；而諸侯之劍，以智勇之士爲鋒，以清廉之士爲刃，以賢良之士爲背，以忠聖之士爲劍環，以豪傑之士爲把。此劍直之亦不見前，舉之亦不見上，按之亦不見下，揮之亦不見旁。上效法圓天，以順三光；下效法方地，以順四時；中和民意，以安四鄉。此劍一用，如雷霆之震動，四海之內，無不賓服而聽從君命。此乃諸侯劍也。

這大氣磅礴的氣度，這天馬行空的想象力，難怪自古以來就有一個職業叫做“客”，語言也擁有力量啊，語言也是一種強大的武器啊！

咦？我爲什麼又這些？總之，如果是以莊子學爲中心思想，牧雪大致可以推斷出這個世界的一些基本脈絡。畢竟，只要是有跡可循，便可以大膽假設，心求證，相比於那些只知道鬥破星空，武動天地的奇怪不講理濫強世界，這樣有着一套相對完善的自我構成法則的世界對於牧雪而言無疑更爲有利。畢竟她不是那種隨着帶個系統，或者喊一聲老子不服！然後就爆掉對手菊花的存在。也不是那種會一門別人都不會，或者別人都傻逼不屑於去學，就等着主角用這一門制符、又或者煉丹手藝去裝逼的人。雖然其本身的科學素養以及科學思維比這些爲裝逼而生的傢伙其實更容易裝逼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