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區浴桶中的水量,畢竟淹不死人,就算一時慌亂,會倉進口中的水也是有限。稍稍的慌亂過後,蘇檀兒終究還是清醒過來,害羞與試圖拉開距離的表情佔了上風。
寧毅拍拍身上的水漬起身出去,蘇檀兒坐在裏面的木椅上,裹着浴巾咬了咬嘴chun。
“相公相公怎麼會在這裏的”
話問到一半,聲音其實已經低了下去。寧毅在簾子外回答道:“我準備洗個澡,然後你呢?”
“我我讓娟兒幫我燒起”
寧毅愣了半晌。
“我回來的時候,院子裏沒有其他人啊,娟兒出去呃,你在睡覺,你什麼時候吩咐她的”
浴室裏蘇檀兒其實已經反應過來了,哭喪了臉lu出一副糗大了的表情,過得好久,話語聲細若蚊蠅地回答:“中午現在什麼時候了?”
看看外面的天色,恐怕都已經辛時了,外面寧毅的回答等了好久,只聽他笑道:“呵,你先洗吧,反正都弄溼了,我去換件衣服。沒事。”
方纔將蘇檀兒從浴桶裏抱出來,身上的袍子也已經被水弄溼,寧毅看看身上的狀況,轉身出門,還沒到門口,聽得有些爲難的聲音又從裏面傳出來了:“相、相公等等”
“嗯?” “有點冷。”
換掉外袍,隨後趕快去小廚房裏生火、燒水。寧毅目前的體質不錯,這種天氣就算全洗冷水問題也不大他只是覺得在那樣一個房間的浴桶裏泡着,全是冷水不合氣氛,但方纔燒的熱水也不多,讓蘇檀兒洗肯定是不夠的。
下午寧靜的院子裏,秋葉沙沙,寧毅一面燒水,一面與那邊的蘇檀兒說着書院的事情,書院的關閉啊,李頻要離開,以及中午的飯局之類。
“二叔說,都是一家人,不分什麼大房二房三房的,那都是外人看着熱鬧。他幾個兒子不懂事,這個家,將來終究是你掌最好,所以最近看你太累了,讓我叮囑你多休息哦,對了”他還說,天下的生意,一時之間是做不完的。”
提了熱水過去,寧毅口中說着這些話,牆壁隔開的房間裏,蘇檀兒微帶笑意的話語傳出來:“相公信嗎?”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寧毅笑着點頭。
這樣的回答大概是令蘇檀兒覺得賴皮,一時間有些氣結”走進浴室外的大門時,寧毅道:“天下的生意,一時之間做不完,這句話撇開了說還是有道理的。”
“那也分時間緊迫的和時間不緊迫的啊”蘇檀兒在裏面呢喃一句”隨後道:“不管這句,其它的呢?相公信嗎?”“做人要實誠。”
推開簾子進入浴室,蘇檀兒正用兩塊浴巾加上衣服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蜷縮在那椅子上,她原本身材高挑婀娜,這樣子蜷縮起來雖然只lu出了臉,卻也依舊有着一股異樣的魅力,這時候雖然臉紅,目光卻也是望着寧毅:“這可不算回答。”
“做人要實誠所以二叔看起來也蠻實誠的。”寧毅說着將熱水倒進浴桶,伸手探了探。
“相公不實誠。”
“不實誠的人才老覺得別人不實誠,我呢,還是相每二叔的。”
“賴皮。”
“很熱,水溫應該差不多了你跟你二叔有矛盾,不能因爲我說你二叔實誠就這樣污衊我吧”
蘇檀兒笑着望定他,一字一頓:“相公賴皮、不實誠。”
“好吧,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相公最圓滑了,賴皮、不實誠。”
“不跟你計較。”掀開簾子準備出去,後方話語聲傳來。
“不說真話,不實誠。”
“好吧。”寧毅嘆了口氣,轉身退出那門簾,僅僅lu出一張臉,他眨了眨眼睛,“剛纔走進來,真不是故意的。”
這句話說完,蘇檀兒瞬間瞪圓了眼睛,一張原本只是微微有些粉紅的臉頰轉眼間漲紅起來,她抱着身子坐在那兒,想說點什麼,又有些說不出來。寧毅放下簾子出去好久之後,蘇檀兒才掀開浴巾走下地面。浴室原本是一層門簾加一層木門的結構,木門關上了便進不來,蘇檀兒原本以爲是娟兒在家,一時間沒有將門完全關好。此時纔過去,扣上了木門的門閂。,
她依舊是肚兜、綢ku、赤足的打扮,此時半個身子都已經被水弄溼了,一時間自然幹不了。嗯起那傢伙方纔可能看到的情景,她的臉又紅起來,雙手抱在胸口靠在那門板上。他在外面肯定在笑呢,心中如此想着。
腳步聲響起來,寧毅輕哼着歌聲走過了浴室外的院廊,預備去燒自己的洗澡水。蘇檀兒抿了抿嘴:“相公不實誠!”
她小聲喊了一句,估計外面能聽到,但也不敢喊得太大聲,聽得外面腳步聲微微頓了頓。她吸了吸鼻子。隨後笑着往那浴桶走過去了。
蘇檀兒沐浴完畢隨後纔是寧毅,待到洗完這個澡,時間也已經接近傍晚。眼看大概是下午五點左右的光景,寧毅坐在院子中間的涼亭裏等着頭髮被風乾,嬋兒娟兒也已經回來,夕陽之中與寧毅打着招呼。嬋兒過來晃了晃:“姑爺洗澡了?”聊了幾句天之後又去忙碌自己的事情了。
過得一陣,蘇檀兒笑着過來,她簡單束起一頭長髮,穿上了湖綠色的衣裙,坐下之後,眯着眼睛望瞭望樹隙外的夕陽:“這麼說,相公晚上要與文興他們去燕翠樓?”
“嗯。”寧毅點了點頭,隨後仰起臉想了想,“不知道那裏當紅的姑娘是哪位”
“最當紅的叫做呂霞。”
“你怎友知道的?”
“我去過一次,女扮男裝的。”蘇檀兒捂着嘴笑了起來”隨後道:“相公玩得開心些,畢竟李公子也要走了,替妾身向他道個別,說句一帆風順。至於那些不怎麼實誠的,便大可不必理會了”
“嗯?”
“其實照妾身想來,相公若是與李公子兩人去玩,要比同文興這些人一同過去好得多。沒什麼意思,倒怕他們掃了相公的興。”
蘇檀兒這人性格強勢,但對家裏人是好的,當然能被她認爲是家裏人的,大抵也就只是區區幾個。過年的時候她也拉着寧毅各家各戶的串門,平日裏偶爾也有這類的宴席聚會,每次的宴席之上,她總是很顧着照顧寧毅的存在。雖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寧毅需不需要這種照顧都是無所謂”但蘇檀兒這種“多餘”的舉動卻足以證明她是真的將這段婚姻當做一段婚姻來經營的。寧毅能夠走到這一步,不會去追求什麼純粹的愛情。在他來說,上輩子與蘇檀兒的位置有些類似,假如是他處於相同的人生中,被安排了一個配偶,自然也是隻能如此的“經營”下去。用的是這樣的詞語但自然並不讓他反感”你不可能要求兩個人一見鍾情然後就親親我我什麼的”在一種情況下,你只能按照一種情況的模式來看事情。
蘇檀兒的婚姻最初自然是沒有辦法,但既然接受,表現的確實足夠的真誠,她已經給了一個原本的陌生人足夠的尊敬與真誠。寧毅也是認同這種情緒的對方已經在很用力地表達她的誠意了:若是可能,我們便這樣過下去吧。
她從一開始便沒有多少的選擇”寧毅所看見的是一個十九歲的女子全心全意的認真和努力。
一方面用力顧及着她的生意,另一方面用力顧及着她原本就沒多少選擇的家庭,這便是她的真誠了。寧毅欣賞這樣的情緒,他原本就做着過不下去就走人的打算,既然能過下去,華邊留下來當然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雖然曾經是在某種相對刻意的“經營”下過着這樣的生活,但如今彼此其實都有些好感,這樣其實就很理想了。這時候她說出這番話來,其實也是覺得寧毅無需去敷衍這幫家中的二世祖,寧毅便也笑起來:“無妨,掃不了興的。”
“相公既與李公子他們去,便不讓小嬋跟着了。”蘇檀兒說着,從衣袖中掏出幾張銀票來,“相公身上的銀子怕是不多了,這裏有五百兩,相公拿着,若是有喜歡的,便多做捧場些,相公有第一才子之名,出手總也不能寒酸了。”